”
“他也没离开。”罗二擦着佩剑,头也没抬地说,“希望他自个能想明白。”
将军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犹豫了一下问:“这事,我是不是不该插手?”
“大哥说的哪里话?人在做天在看,凡事总有知道的一天。如果不是大哥当时劝着,我怕是重走了你爹的……”罗二说到这忙打住,又说,“不如今晚陪我吃饭?”
将军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将军还是早早回家了。回来时就关叔听说:“少爷早吃过了,回房看书了,将军用晚饭吗?”
将军心里闷得慌,一人到院子里打拳,打了一阵子心绪烦乱,又往房里走。走到小菜房门口,想了想还是轻轻推了一推,竟然就锁住了。
“我困得很,先睡了。”里头说了一声,就吹了烛火,没动静了。
将军心中酸涩难当,自个去澡堂子了。
两人俱是一夜少眠。小菜坐在房里头,静静推算着将军出门的时间,才推门出去,谁知走到院子里一看,将军竟然还在。小菜看了他背影一眼,扭头就走。将军回头,想喊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就只是说了一句:“别出去了。”
小菜闻言,脚步顿了顿,还是回房了。
将军摇摇头,到门口嘱咐了尹伯两句才走。他万万没想到,小菜这回不走正门了,直接从后院翻墙出去了,马也没牵,直接喊的马车。
赶到湖边时,果然昨天的画舫还在,耽平和小尹在外头坐着,似乎在闲聊。
小菜跑上去说:“对不住,我来迟了。”
耽平抱着膝盖,无所谓地说:“正主还没来。你早来了也是等。”
小尹笑着说:“没料想小倌比女人有架子,陪个酒也要这样等。”
耽平冷笑着说:“有鼎鼎大名的马将军捧着,能不端端架子么?”
小菜沉下脸,默默坐在一旁不言语。小尹又说:“这里人多,我们进舱说吧。要是让马伯伯知道我们引诱小菜来看他的粉头,还不灭了咱。”
两人就一头钻进船舱里了,小菜咬着牙也跟着进去,见里面没有其他人,终于问:“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你老子捧红的小倌,我给你面子,只叫了小尹来。小尹见识比我多,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怎么玩男人呢。”耽平喝了一晚上酒,走起路来步子都是虚的,他在酒桌旁瘫倒,闭着眼说,“小尹,你说说,一会来了怎么玩?”
“我可没兴趣。我也是给你们面子才来的。”小尹抖开扇子,笑着说,“要上你自己上。”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人家说了,只陪几杯水酒,不留宿,啧啧,亏大了。”
“要是这样说,小弟倒是有个主意。”小尹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来说,“这个是苗疆的稀罕物,我们用来玩公狗的,往酒里洒一点,狗舔了,见洞就钻啊!可好玩了。”
耽平哼道:“这有什么趣?”
小尹指指脑袋:“要说整人,你这还是缺了点。你说小倌是用来做什么的?嗯?我们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看看他自个能给自个解决不,你说好玩不好玩?”
耽平愣了愣,一拍大腿说:“果然有趣。”
廿二
小尹刚把药粉倒进酒水里,红桥就来了。专门伺候他的小龟奴扯着嗓子说:“几位大爷,我家红公子来了。”
小尹不觉失笑,摇着折扇说:“好大排场。
红桥上了画舫,龟奴一头钻进船舱里,刚想通报,耽平就皱眉说:“谁许你进来的,出去。”
那龟奴见是个不好惹的主,忙往后一缩。红桥就自己进去了,口里说着:“红桥来迟了,向几位爷赔罪。”
他边说边抬头暗自观察座上几位,见都是年纪极轻的公子哥,不觉大为疑惑。眼神扫过小菜时,红桥更加称奇。小菜的模样,他是有几分印象的,那一夜,将军匆匆离去,红桥在窗前看得不十分真切,只是疑惑平日里泰山崩于眼前仍淡定自若的马将军怎么忽然这般着紧那位少年。军营里红桥的熟客极多,红桥便私下打听了,听闻是将军的义子,平日里被将军供得跟小祖宗似的。
他出门前,老鸨只说是三位爷要人陪酒,有两位还是胭脂胡同的熟客,让他不必担心。此刻,红桥见小菜满脸哀伤坐在一旁,另两位倒是世家子弟惯常的模样,心里暗想,莫非马将军这位宝贝是被拘了来的?还是被这两位拐带了?
他这样东想西想时,三人也在看他。小尹和耽平是第一回见着红桥,都有些新奇。小菜更不用说,恨不得把红桥身上看出几个窟窿来。红桥一身玉色布衫,扎着青色头巾,几步走来,体态轻盈如若无骨,一张粉面上虽薄薄覆了一层胭脂水粉,仍略透着苍白。
红桥见三人半晌没出声,就先开口说:“三位公子怎么称呼?”
小尹是见惯风月的,把酒盅往前一推说:“既然来迟了,就要认罚。先喝了这杯再做理论。”
红桥在酒案前跪坐下来,举了酒壶说:“这是自然。红桥便是来陪酒的。”说着就给三人满上酒。
耽平倒不急着看他出洋相,他直奔了主题问他:“你平日里也是这么伺候马将军的?”
红桥的手一滞,不由看了小菜一眼,见他也盯着自己,忙避开眼神说:“大爷们来找红桥,不过都是喝酒解闷,红桥愚钝,向来只会这样伺候恩客。”
小菜对风月场的事一窍不通,但他见红桥对着他时目光闪烁,便看出几分眉目来,开口问:“你见过我?”
红桥忙堆上笑容说:“红桥眼拙,没认出公子。莫非公子去过我们六朝金粉?”
小菜何等机灵,冷哼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耽平是性急的人,见红桥拿些套话敷衍他,登时就不爽了,又说:“小爷我寒酸,掏光了口袋,也才买了你一顿陪酒,马怀肃将军财大气粗,怎么能一视同仁?”他伸了手,挑起红桥的下巴说,“你跟马将军的那点风流韵事,京里头都传着呢。你又何必在我跟前拿乔?”
红桥就势拉住耽平的手说:“公子既然花了银子,红桥自当尽力服侍周全,何必议论他人短长?”耽平甩开他的手,端了茶碗喝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尹在酒桌上听的荤段子多了,一听红桥这样说,便扑哧一声笑着说:“马将军是短是长我们倒没心思议论,你自己够用就是了。”
耽平一听,几乎喷出茶水来,直喊着:“好龌龊。”
红桥却面不改色,仍挂着笑容说:“这位公子真会说笑。”
小菜的手几乎捏碎茶碗,这话听在他耳里,让他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和愤怒,他……他竟然跟这种人共用……?!
红桥转了话题说:“红桥新近学了几首小曲,公子们可愿赏脸听听?”
小尹又摇起扇子来说:“要是十八摸,我们便听。”
红桥愣了一愣,小尹眼咕噜一转又说:“先喝了这杯再唱。”
小尹这样的客人,红桥是见过的,他进门到现在,小尹推着酒杯子催了他两回,他如何看不出蹊跷来。然而他也看出耽平和小尹都不是好惹的主,就举了酒杯说:“那红桥就先干为敬了。”
红桥拿了酒杯就是一仰脖,喝得太急,又咳了一声,拍拍胸口说:“十八摸有两个唱词,公子们要听哪个?”
“哦?”耽平奇道,“哪两个?”
“一个是姐的,一个是郎的。”
小尹想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就说:“这倒新鲜了,那听郎的吧。”
红桥放了酒杯,站起来,浅笑着清唱了起来:“
紧打鼓来慢敲锣,收锣住鼓听郎歌。
诸般闲言也唱过,听郎唱过十八摸。
嗳哟郎呀依哟哎,依哟郎呀嗳哟喂
伸手摸郎玉枕边,青丝如云鬓如烟。
伸手摸郎美人肩,香肩轻颤意绵绵。
伸手摸郎酥胸前,红梅点点凭君怜。
……”
那唱词越唱越隐晦,却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好像被猫挠了。小尹万不料红桥还有这般风情,一时竟看呆了。耽平一样燥热难当,并有几分尴尬,扭头去看小菜,却见小菜一张脸涨得紫红,眼里却沉着满满的怒意。耽平轻咳一声说:“打住吧,别唱了。你这十八摸再摸几道,我们这一个时辰也就过了。”
小尹猛灌了一口茶,定定心神说:“露骨的听得多了,这含含糊糊倒也有趣。”他说完,猛然觉得不太对劲,红桥唱曲时虽媚态万千,但气定神闲,丝毫不被媚药所制。他看了耽平一眼,耽平显然也有些奇怪。小菜却没注意到他们眼神里的疑问,只是死死盯住红桥,脸到耳根子一阵红一阵白。
小尹起身,到红桥身边绕了几绕,逼近了扯扯他的衣摆说:“天气怪热的,你还捂得这么严实,不如把这件脱了吧。”
红桥笑着说:“公子,红桥只是来陪酒的,若逾了界,回头我家老板可是要问罪的。”
小尹冷笑几声,猛然伸出手来,扯开他胸前的衣襟。
“陪酒?酒都喝到这来了?”小尹嗅着手中的帕子,连连冷笑。
耽平登时也猜到了,刚才红桥咳嗽的时候,把酒都吐在帕子上了,一瞬间的工夫又藏到贴身里衣了,这动作应是极快的,他们三人六只眼竟然都没看出门道来。
红桥忙说:“红桥不胜酒力,怕公子们恼……”
“这是从哪来的?”小菜几步上前,打断他问。
红桥低头,看他指着自己胸口前的挂件,微张了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是将军之物!那一夜将军匆匆离去,把扇子拉在红桥那了,红桥等了许久不见他来拿,心中思念万千,就把扇坠解了,托人将扇子还给他。他这样做倒有两样心思,若将军看了扇子,想起扇坠,没准会回头来拿。若将军从此对他生厌不来了,也好留个念想。谁知将军当真没来,红桥便把扇坠子穿了绳,贴身挂着,那扇坠子不大,是个小巧的玉色茶壶,平日里别人都没留意,没想到小菜这么眼尖。
小菜见他不回答,伸手去拿,红桥忙抬头挡他,却被耽平擒住,动弹不得。小菜仔细看了看,壶嘴上果然磕掉了一小块,确实是将军以前挂着的那串。那扇坠子是将军信手买的,小菜瞧见了,早有心思想要,可他又嫌弃壶嘴上不齐整,让将军再找一条好的来。将军答应了,可也没了下文。后来将军就不大用那把扇子了,小菜也没留心。没想到人家身上去了。
小菜松开手,心如死灰。
红桥在里头和他们纠缠了半日,那龟奴听得动静不对,偷偷看了一眼,见他双手被制,不由得暗叫不妙。耽平的船还在岸边靠着没动,他就想着回去透风报信,可又怕一来一去久了,红桥有个三长两短,回头得被老板揍成肉酱。他正焦急间,回头见一艘极大的画舫遥遥地走近了,忙奔到船头去看。那船上人数极多,船头坐着的几个是营里头的军爷,龟奴偏巧认得,便冲他们不住挥手,又比手画脚地只指着里头。
有一位军爷起身看了一会,笑道:“那是跟着红桥的,一定是红桥出事了。”另一位说:“红桥这些年越发出落得可人了,他要有个闪失,也真真可惜。”几人商量了一会,都有了英雄救美的念头,就推了会说话的阿大进船舱搬救兵,那里头的人物,怕是当今天下没几个人敢惹的。
韩岱在羊皮上半靠着,正和几位亲信听曲子呢。这些年他扶摇直上,如今已是镇国将军了。阿大进去了,满脸堆笑说:“将军,平日里和您说过,有个小倌叫红桥,是马将军的心头好,您可还记得。”
韩岱半抬起眼皮说:“哼,怎么不记得,前次让你们说得我动了心思,也没把人给我带来。”
“那次不是四贝子家宴,他去陪酒了么,这红桥如今可是京城里的红人。”
韩岱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正正刺中了他的心事,这些年他战绩斐然,自以为是穆尔哈齐最出息的儿子,谁知睿亲王一死,倒让四哥压在他头上了。
那阿大忙又说:“如今这红桥就在另一条画舫里,好像是遇到麻烦了。小的看那画舫,不过是寻常大户人家的,您看……”
韩岱重又垂了眼皮说:“别太过了。”
阿大如领圣旨,一阵风地去了。
韩岱的船欺近,阿大跳上耽平的画舫,直嚷嚷着:“红桥?红桥?”
里头的人愣了一下,就见一个强壮的大汉钻了进来。“阿大?”耽平是认得他的,就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家将军找红桥过去喝酒。”阿大鼻孔朝天,伸手就要去拉红桥。
耽平侧身挡住说:“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红桥素来知道韩岱的做派,他在这已搞得一塌糊涂,更不敢再得罪韩岱。忙说:“三位公子少陪了,红桥他日再谢罪。”就匆匆往外走。
刚走出船舱,耽平就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你们六朝金粉就是这样待客的?”
六朝金粉确实有先来后到的规矩,坏了规矩是要受罚的,红桥便站住,指望着阿大能说服耽平。
小尹也知道韩岱的厉害,忙拉住耽平小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耽平早是个不要命的了,哪里管他,直说:“你怕你先走。”
小菜确有自己的心事,他几步跟到船舱外,直视着红桥问:“你跟他当真有了床第之私?”
红桥此时心烦意乱,哪有心思再去揣摩,他脱口就说:“马公子,红桥身在风尘,怎么可能一尘不染,公子究竟想问些什么?”
小菜怒极,一字一句问:“你别绕弯了,我就想知道,他上过你没有?”
红桥呼出一口气来,颇有些不耐烦地说:“上过几百几千次了,公子满意了?”
里头的人还在僵持着。韩岱等了一会不见阿大带人回来,心里有些奇怪,就推开船舱的窗子,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韩岱便觉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那少年面如姣花,玉态翩翩,一双眼如凝秋水,尤为动人,他此刻似乎受了迫,看着叫人十分心疼。韩岱几步出了舱,再看了一会,觉得他见过的美男子里,再没有这般天然可爱的,忙回头说:“快些送几个婢女过去,把那美人换过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交代一下,韩岱是满人,因为似乎满族称名不称姓,所以叫他韩将军,不要误会他是汉人。
同时,要向大家道歉,我其实不太喜欢清朝的时代背景,开坑的时候,因为萌了故事情节,就把时代背景忘到脑后去了,所以前面部分几乎没怎么提到朝代什么的。
可是写到这里,当人物多起来了,时代问题就无可避免地冒出来了。我知道,肯定有对辫子文绕道的读者,其实我也曾经是这样的。昨晚上我一直在想改架空的事,可是改起来幅度太大,而且好像也不太合适——硬是把一些史上有记载的人物给YY到异时空去,好像挺对不住原型的。
希望大家不要认为这是一种欺骗。
也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朝代就放弃这篇文。
请跟着我一起催眠,这是一个叫清朝的架空时代^^,这个不是金钱鼠尾……
廿三
韩岱身边几个扇扇子、倒茶水、捶腿的美婢就这样被弄到隔壁船上去了。阿大有些惊讶,小尹更加惊奇,将耽平拉到一旁说:“耽平哥,见好就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再说了,我们点红桥的时辰也该到了。”
耽平一想也是,再说了,他不过是不想丢这个面子,如今韩岱主动给了个台阶,他也不想小尹为难,就点了点头。小尹忙说:“阿大,红桥你带走吧。这些美人我们也不要了。”跟在美婢后面的小厮却说:“不妨事,这是我家将军的美意。等我们游了湖摘了莲叶回来,再来接她们。公子要觉得碍事,把她们扔下去就行。”说完就带了红桥走了。
红桥跟着小厮踏上韩岱的船,韩岱已经重坐到羊皮上去了,摇着扇子不住看着帘子。阿大挑开帘子,领红桥进来时,韩岱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和失望,他很快恍然大悟了,刚才面朝着自己的少年,并不是阿大说的红桥。他刚见了心头好,再看红桥,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然而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当下也笑了笑,卖了个顺水人情给手下说:“你便是红桥?阿大让本将军务必救你,我可是把舱里头的美人都换过去了。”
红桥忙说:“红桥多谢将军大恩。”
韩岱给红桥在酒桌旁安了座,几步走了出来。那阿大忙跟出来千恩万谢。韩岱心不在焉地听着,两眼故作无意地瞅了瞅耽平他们的画舫。小菜此刻瘫坐在船舱外头,一副抽了魂的样子。不多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走进去了。
韩岱眯着眼看了一会问:“那船上,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叫罗耽平,这小子从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他老子就是马将军身边的罗副将。另一个是尹守备的公子,倒是懂礼些。”
韩岱仔细想了一想,皱眉问他:“刚刚进去那位小公子是哪个?”
“那个,小的就真不认得了。”阿大刚才被耽平碰了一鼻子灰,恨不得韩岱一声令下,去给那小子来个下马威,就又滔滔不绝地说,“那罗耽平连将军都没放在眼里,实在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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