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就此揭过,你却非逼我把话说这么绝。我之前对你刻意的冷淡,就已经是在给你警告了,哪想到不知你这般不要脸。难道非扯着你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你的非分之想对我造成多大困扰,你才肯罢休?在吴家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自取其辱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到底是没人要的野种,怎么能这么恶心。哼。”
“别说了。”卞白贤抱着吴亦凡腿上的胳膊渐渐送了下来。
那声嗤笑,瞬间崩落了整个世界。那句句伤人的声音像死咒般不停的箍住整个心脏。
卞白贤瞪大眼睛,咬紧嘴唇,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甚至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吴亦凡甚至的能听见卞白贤的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那声音那么大,足以击碎所有人的心。
顿了顿咬着牙接着说,
“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叫我一声爸,你TM竟然敢对我有这么恶心的想法。你难道都没有羞耻感吗。”
“你别说了。”两个手完全垂了下去,无力的搭在地上。
吴亦凡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下去,
“回去给你办住校,别再我眼前晃,看见你心里都犯各应。毛儿还没长齐,还TM敢跟我谈爱。”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你别说了。别说了。”卞白贤先是捂着耳朵,歇斯底里的冲他喊道。然后拼命把他往外推。可听到吴亦凡说,“你别坐我车,自己想办法回去吧。”还是不可置信看向了走远的吴亦凡,
传来一句,
“竟让你这种畜生坐了我这么多年的车,真脏。”

夜深了,等消息的吴世勋在打了第13遍电话后,到底还是按耐不住从度假村后面的客房走了出来,一路上踩着雪,咯吱咯吱,一眼看到跪在玻璃屋前的卞白贤便冲了上去,他喘着粗气跑到他身前时,发现卞白贤正用他冻的发青的手把玩眼泪在雪上溶出的冰粒,一颗又一颗,吴世勋赶忙把外套脱下来盖住露着左肩的卞白贤,卞白贤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笑了一下,
“丝丝,我活不去了。”

我知道从高处掉下会摔疼,可你怎么给我摔的连痛觉的感觉都不到了呢。过了今天,再没有痛了吧。

那年11月6日,
初雪,
抽去我所有的力气,
我永生怀念。


一路上,吴亦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连路都看不清,到了车上连踩离合器的力气都没有了,抖着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算是恢复了些神智,摇了摇头,把车缓缓地开走了,然后停在一条偏僻小路的路边。又给自己点了根儿烟。眼泪随着烟雾又流了下来,想着,大概这辈子的泪水都要算在他身上了吧。
“白儿。”
“白儿。”
“白儿。”
“别怪我。”念着念着便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反手又是一声。没灭掉的烟落在脚上,慢慢的有种烧焦的味道。又慢慢熄掉。
“别怪我。我没办法。”
“忘了这天吧。然后好好生活。”

你说我放下所有顾虑和责任,和你在一起,可我所有的顾虑和责任都是你,怎么放得下。

吴亦凡不想给彼此持续的拉锯和折磨,他想一次切掉所有隐患,斩掉他所有的希望,给卞白贤一个永生的灰心,换他沿着人生正轨走下去。
他那么小,初识懵懂的喜欢怎能去轻易破戒,他没法想象有朝一日两人的感情被公布于众,加之到他身上勾引养父的罪名,他没法把他推到所有可能的风口浪尖。他也怕以后他后悔,一句当年年少不自知,留下没法抽身的自己承受大喜之后的大悲凉,

周遭的白眼嘲弄肆意谩骂,他可以承受,拥有的身份地位家庭安定,他也能狠心丢去,
可那是卞白贤,便不行。舍不得他再有多余的伤害,一次就足够了。

他就想他一生福乐安康,找个他爱也爱他的女人,然后结婚生子,有时间的时候回到自己身边,带着跟他长的很像的,也有着小小的下垂眼和尖下巴的孙子和孙女,吵着闹着叫爷爷,管自己要零用钱。

他不想现在自己的一个心软给他带来的必然到来的潜伏的伤害,我害怕你未可知的,对我的怨怼。不想做你人生的污点和暗斑。

你就永远做我最明媚的光,阴暗的同性的爱怎配的上你。

原谅我对你欺瞒,对你狠心,但用言语锥你的心,真的是为了你少痛一些。
原谅我的懦弱和无能,能陪你一起疼,却没法陪你一起爱
原谅我实在没有勇气,对你说一句,我只想给你永远在一起。




第四十一章 陪着你


卞白贤说完那句话之后,便搂过吴世勋的脖子,安安静静的,过了几秒钟,那个撕裂的喊叫声,吴世勋记了一辈子也没能忘掉。
吴世勋背着一直哭的卞白贤往回走,因为有雪,走的很慢很慢,走几步还要往上托一托,然后顺便擦下自己脸上的泪。就怪卞白贤的眼泪落在他脖子里给他凉坏了。才不是心疼他。
吴世勋知道卞白贤对今天抱了多大的期待,租场地,租钢琴,借音响,买灯具,租干冰机,用光了攒了7年的上了六位数的压岁钱,然后抱怨要是再多点钱就好了,那样就能再多租几个流星灯,视觉效果肯定能更好,自己才又拿了些钱支援他才不再撅嘴。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他拿着米尺量正门到玻璃屋的精确距离,然后除以272,算出一个精确到毫米的灯间距,然后拿着尺子量一个挂一盏,自己在旁边一边帮他递灯一边笑他傻,说有远有近才好看,他却不干,非说这样才有诚意,他爸才能答应他。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记得半个月前他说要纹身,自己劝不了他便陪他去了纹身店,带着他设计了一个月的图样,割线的时候每扎一针他就嘶的叫一声,把自己手腕子快要握断了,可那洋溢的笑意还是刺得自己眼睛生疼。结痂的时候总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说肩膀好痒好痒好想挠,自己瞪他说谁让他上赶着找罪受,他就贱兮兮的说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然后继续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怎么都赶不走。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他每天重复的给自己唱那首歌,下课的时候跟自己讨论是不是唱这句的时候突然转过来对视会很有氛围够情深。还是一直看着他唱更深情。心里苦笑,要是为我唱的。我一定觉得连换气声都会攥紧我的心。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午休的时候总拉着自己去音乐教室,一边弹一边唱,一会儿停下来,问他的坐姿够不够帅气,自己便走上前把他弯着的背拍直,他难为情的挠挠头说哎呀怎么又忘了,下次要记住。晚上他忐忑的坐在琴椅上时,自己念叨着,一会儿一定要把背挺直,把背挺直。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他做了这么多,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即便不能接受他,可又何必骂他。
即便骂他,又何必骂的他站都站不起来。

回到度假村后面的客房,把卞白贤放在床上,拿来热毛巾帮他简单擦了把脸,然后就把被子盖到他身上,
“早点睡吧。”转身要走的时候被拉住,
“丝丝,陪陪我吧。”

屋里没开灯,他凑过来,钻到自己怀里,全然不是平日里嚣张的样子,很乖巧。声音很糯,带着很重的鼻音,缓缓说道。
“他今天骂我了,骂我是畜生,野种,还说我恶心,说我脏,可我不觉得,反正我就是喜欢他,我喜欢他,他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我这么多年就一个名额,给他不但不要,还踩了几脚。我很不高兴的。丝丝你睡了吗?”
“没,听着呢。你别刻意卖萌装幽默,想哭就再哭一场,别瘪着。”
“哦,你又知道了。”
有是停顿了几秒,转过来突然抱住了吴世勋,
“之前那一个吻便一口咬定他也是喜欢我的,可真到对峙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都是我以为,我靠着“我以为”一厢情愿的坚持了那么久,他一句就打碎了。”声音又见哽咽,吴世勋拍了拍他的背,递了张面巾纸过去。他擦了擦鼻涕,继续说道,
“之前我看他做什么都是喜欢我暗示,连躲闪和冷漠都是带温度的,可现在想来每个动作都是赤裸裸的厌恶,那么直白真切我竟然都看不清,我怎么那么傻呢。他说的没错,我是自取其辱,自己丢了人,然后把最亲的人弄丢了,把最爱的也弄丢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丝丝你明天陪我去洗纹身,一定要洗掉,要是洗不掉……”
说到后来,大概是哭的太累了,依依呀呀的已经听不出在说什么了,渐渐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小白?”
“……”料想之中的没有回应,
“小白?”轻轻用手推了推,
“……”算了安了心,
于是便径自说了起来,
“卞白贤,咱俩都认识七年了,小时候你可真烦人,长那么小,话也说不利索,谁也打不过,就会跟我横,还比我大呢,跟妹子似的。你说要是我没提前上一年学,你可怎么办呢。”然后用食指戳了戳卞白贤脸,“打架就会哭,最没出息就是你。”
笑了笑,接着说,
“后来你说话的毛病好了,学了合气道后打起架来还挺硬气,加上跑的很快,唱歌弹琴又好,就开始有女生给你送情书的,女生不就喜欢这些。我总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你说没有,我还笑话你,其实心里一直在偷笑,觉得你只要没有喜欢的女生,那陪在你身边的人就一直是我,谁也抢不走。”
低头看了一眼卞白贤,睡的很安稳,帮他往上拉了拉被子,
“再后来咱俩都上初中了,你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装坏人,开始和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混在一起,大概是占有欲吧,我心里其实很生气,好在后来你又变回来了。然后你却告诉我,你的变化只是因为喜欢上了男人,不怕你笑话,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心里打鼓,想着以后要怎么出柜呢,才能让咱俩少受点阻力,呵呵,可一杯奶茶的功夫,才知道真是杞人忧天啊,连担心的资格都没有。你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看你看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太近了以至于连是不是喜欢都分不清了。哎怎么说到这儿了,这事儿本来想一辈子放肚子里的。”
又转过头帮卞白贤理了理刘海,
“还是说点别的吧,其实今天看你跪雪地里,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甚至想说,你不是还有我吗。可我知道,你就只认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说你就我一个朋友,要是我也不让你放心,你以后难过都没人了。”
稍作停顿,平复下情绪,
“其实想想要是你喜欢的人会让你难过成这个样子,那我永远都不想当你喜欢的人,嘿嘿,其实我是知道你不喜欢我才给自己找这个台阶下的。其实我最想说的是,这么些年,能不能让我的心放纵一次,让我大胆的喜欢你一晚上,过了今天,我还是直男,还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是你被伤害后守着你的最后的那道防备。”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卞白贤盖着的被子向下拽了些下来,然后把左边肩膀上的衣服轻轻的拉了下来,外面的雪映的屋子里很亮,用手轻轻摸着还红肿的纹线,
那个大大的“W”,以及一句“living to love you”,看了一会儿,便用一只手环住卞白贤的腰,低下头。用嘴唇感受肩膀上略微隆起的轮廓,一寸寸研磨,带着朝圣的虔诚,眼睛止不住的发酸,过一会儿头便埋到了一边,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慢慢抬起头,
“今天晚上,这个纹身就当是为我吴世勋纹的,属于我的W。还有,卞白贤你一定要记得,弱水三千,你是我最甜的那瓢。就算脑袋不记得,肩上的纹身也要记得。你一直有我。”
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便起身走出了房间,回到隔壁,打开手机,点开了卞白贤在他今年生趴上给他唱的《living to love you》,也是在这里,杂音很多,尖叫哄闹,但怎么也改变不了这将是存在他手机里最长时间的歌,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睁着眼睛,听了一夜。
迎着清晨的第一抹曦光。
“权智熙,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发送成功。

我有喜欢的女生。
可这世界上。
最喜欢你。

Baby for all my life,
don't you know that it's true,
I'm living to love you,





第四十二章 死结
卞白贤醒了的时候,吴世勋已经洗漱完靠在门上静静等他了。
“这么早。”卞白贤说完打了个哈欠。
“恩。”插着兜走过来,
“头疼不疼,能去学校吗,帮你请个假吧。”皱着眉,揉了揉白贤睡乱了的头发。
“还好,不用。”勉强扯了扯嘴角,然后接着说到,
“这两天我把东西搬宿舍去,搬好了我就住校了。”
吴世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恩,我陪你一起住校。”
“不用,我没事儿。”
“别说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了。”
“谢什么。”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妻子说吴亦凡出差了,这个月都不在家,卞白贤苦笑了下,吃了饭便把住校的提议说了出来。
妻子先是不同意,觉得住校条件跟家里比起来实在太差,可禁不住卞白贤苦苦哀求说什么想锻炼独立而且已经和吴世勋约定好了,又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每周回家住两天,妻子招架不住他,就说打电话问问吴亦凡的意思,来让吴亦凡劝劝他,意外的是那边竟然一口答应了,于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申请了顶层的双人间,第二天看宿舍的时候,妻子望着房棚上的青苔,又变了卦,卞白贤耍了半天赖才勉强同意下来,但说好一旦住不习惯,一定要马上回家,卞白贤连声说好好好。吴世勋家里那边阻力也不小,可这事儿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最开始,妻子每天都跑过来看看情况,几天下来发现卞白贤的生活自理能力还算是让人放心,也就不再一遍遍天天亲自跑过来,通常都是隔几天给他带些好吃的过去。一切都慢慢平静下来。

而这边,
“吴总,你可挺长时间没找我了啊。”张艺兴一贯的语气。
“恩,拜托你点儿事儿。”
“说。”
“白儿住校了,你以后没事儿晚上带他出去吃点儿,勤去看看他,别让他总吃学校食堂。”
“……操,你该不是说漏了嘴,给孩子吓着了吧,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让你TM别冲动,别冲动吗,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你TM不是都答应了吗。”
“……你不是还跟我说他一旦跟我提,我一定不要答应他,免得后悔吗。”吴亦凡很镇定的回到。
“……”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回应。
“你是说?”
“恩。”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周前。”
“你怎么不早说。真是,我晚上就过去看看白儿。”
“别让他知道你知道这事儿。”
“我又不傻。”

放学的时候,张艺兴就来了电话,说要带他出去吃饭,想着把吴世勋捎带上以免他自己一个人吃饭,但吴世勋表示他是有女友的人,不怕这些。说起来,这确实是吴丝丝和小女友的第一次二人世界。哎。

“儿子吃什么。自己点,看你瘦的。”张艺兴把菜谱递了过来。
“我都行,还是干爹你点吧,上了一天课,实在是想不出。”
张艺兴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把菜谱又接了回来,然后点了几个白贤以前比较爱吃的菜。可菜眼看着菜都快凉了,卞白贤的筷子也没动几下,就是扒了两口饭,就表示吃饱了,看的张艺兴有些难受。
“儿子你再吃点儿。”
“干爹,确实吃不下了,要不晚上该胃疼了。”
“你吃这么少才应该胃疼吧。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换一家?”
“不用不用,真不用。”连着拜手,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哎,”张艺兴又叹了口气,,可看卞白贤这个样子,他也没了食欲,草草的结束了这顿饭。
饭后,两个人开车四处逛了逛,一路上都是张艺兴问一句卞白贤答一句,说不上冷淡,只不过对什么都没了兴致,而张艺兴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样,卞白贤向来是喜怒都表现在脸上,现在这种过分的压抑的让人慌张,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他不知道,日子,不能只靠哭来支撑,总说让时间来冲淡,可时间这么磨这么慢,还没发觉我好疼。

我不哭不闹,可你也回不来了。

临别的时候,张艺兴了抱了他一下,说有什么事儿来找他,卞白贤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对着张艺兴拜拜手就上了楼。

“喂,白儿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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