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白贤就那么一直呆呆的身体不受情绪控制的看着吴亦凡,没人记得清这种注视在时间轴滑行了多久,忽然,吴亦凡转过头,一边弯下身喘着气,冲他的卞白贤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嘴角的弧线,笑眼如星,汗湿鬓角,还有下巴上那颗一直悬着然后在下一秒滴落的汗水,把光折射出全世界的色彩。夕阳余晖,怎及你的美。
我不奢求其他,但这一刻,交换彼此眼神的温度,能不能,多借给我一会儿,让我用骨骼刻下这一幕,以后,即使不能触摸,你身体的每条的弧线,我都在心里描摹过,一千遍。
“傻小子,看什么呢?”吴亦凡把球传了过去,可是经历了太多心理活动的卞白贤显然来不及反应,那球就直直的砸向他的脸,瞬间鼻血奔涌,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总算是将他的思绪拉回,吴亦凡一看儿子被自己用球砸出鼻血来就匆忙跑了过来查看,
“哎,儿子怎么样了,爸来看看。”
可卞白贤这厢完全不领情,用手背把鼻血一蹭,就从吴亦凡怀里逃了出来,往家的方向跑去,带着对自己又狂跳不停的心的愤怒和屈辱。
想了想又折回来,把买来的水塞到吴亦凡怀里,然后往家跑。
吴亦凡看着那个撅着屁股颠颠往家跑的臭阿白,无奈的笑了笑,还是小孩子啊。
那眼睛是我所有山水,
那笑容是我所有光影,
每看一眼就深陷一丈,
谁能在深渊里给我救命的光线,
谁能将我耽于肮脏情丝里滴血的心催眠。
别再来剜我的心。给它煎熬。
第三十章 再给我一夜的时间
看到白贤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忙活,便说道,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外面天还亮着呢,饭还要等一会儿。”
“哦,太累了,就回来了。”白贤低着头就往卫生间走去,用凉水镇了镇鼻子,把血渍都洗净,便走出去了,正巧碰到吴亦凡进来。抬头撇了一眼就又要回自己房间,却让吴亦凡一把拽住了,
“鼻子没事儿吧。”满满的都是关切的目光。
“没事儿。”卞白贤拿开吴亦凡放在他肩膀的手,急于停止这次对话。
“什么没事儿吧?”妻子显然是听到了,还戴着手套,穿着围裙就从厨房小步跑了出来。
“哦,刚才打球时这小子的鼻子被我不小心用球砸了,然后就跟我怄气先自己跑回来了。”吴亦凡揶揄的说着,想揉揉白贤的小脑袋,却被小鬼闪开了。
“我说呢,你俩怎么回来这么早,儿子,你爸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啊,马上开饭了,今天做的都是你最爱吃的。”妻子笑着说道。
晚上的吃得很是低沉,主要是一向话多的卞白贤没了声音,这气氛就热不起来,扒完了碗里的饭,他就又钻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夫妻两人叹了叹气,又接着吃饭。
“我觉得最近白儿好像总是有什么心事儿,你晚上陪陪他,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妻子皱着眉说道。
“恩,行。”吴亦凡咽下嘴里的那口饭,缓缓说到。
晚上,吴亦凡把文件处理完便去敲了卞白贤的房间,没人应,推门发现没锁便走了进去。看见自家的小鬼窝成一小团抱着被子躺着,听他进来也没吭声。吴亦凡知道他还没睡,便了走到床边去,臭阿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宝宝,还生爸气呢?爸今天又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啊。”吴亦凡的语气跟给白儿八岁那年喂中药的时候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我没生气,你回去睡觉吧,我要睡了。”臭孩子说完便把头埋到被子里。不去听吴亦凡说什么。
吴亦凡知道这心结还是没解开,叹了口气便出去了,卞白贤听见关门声便探出头来大口呼吸,天知道他刚才听吴亦凡跟他说话的时候心跳的有多快,快的他都要疯了。
他不知道怎么像以前那样,坦然地去接受来自吴亦凡夫妇两人的无微不至的关怀,那种罪恶感吞噬着他,让他透不过气,他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他的心思被发现后,等待他的是怎样的酷刑。
待心绪平息,再劝慰自己,他的病总能被时间医治,哪怕是一丝丝抽除,他总能重新好起来,没有一丝异念的,承载那人的笑,适应那人的光芒。这么想着,骤缩的心总算是一点点舒展开了,他轻轻的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说,
卞白贤,好好睡,不是还有明天吗,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后天不行还有大后天,反正,总有那一天。你可以的。
这么想着,刚闭上眼睛,门却又开了,白贤不解的重新睁开眼睛,发现竟然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衣的吴亦凡。
“吴总,你怎么又来了?”语音里还带着点小小的不耐烦。
“我来给某个生闷气的小朋友的讲故事来了。”说着就走了过来,还没等走到床边,就见卞白贤一翻身从床边滚到中间,呈大字型霸占的床宣布所有权。
“我都说了我没生气,再说我都多大了,不用吴总您陪了,吴总您忙一天赶紧回去睡吧,吴总再见,吴总晚安。”然后便闭上眼睛假寐。
可谁知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圈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后重新躺了下来,两条腿刚要扑腾的挣扎就被一条大长腿镇压,使尽浑身解数也没逃出来。伴着热热的气息,耳边传来,
“什么多大了,多大了都是老子的人,一辈子都是!天天叫什么吴总,没大没小的。哎你也给我老实点,再踢我,我揍你了。”那句“一辈子都是老子的人”,狠狠的砸在卞白贤心上。
爸,如果哪天,你知道我是怎么想你的,还会这么抱着我吗。
“儿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吴总你真啰嗦,睡了。”
“哎,”吴亦凡又叹了口气,帮卞白贤把被子往上盖了盖,这么一动也突然 察觉到两人的距离确实有些太近了,又慢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用手给自己扇了扇会儿凉风,才渐渐睡去。
这边卞白贤睁着眼睛等了好久,确定吴亦凡睡熟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打在吴亦凡的脸上,卞白贤轻轻伸出手,指尖在吴亦凡的嘴唇上留连,然后又一遍遍的在鼻尖上逡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他自己知道到底这样看了多久,到最后,他一只手不停着描着吴亦凡眉毛的形状,另一只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打湿枕头,小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
容我最后一次,这样自私的看你,把你的脸在心里刻一遍。
过了今天,我让自己离你远远的。做另一个自己。
到最后眼泪决堤,便跳下床夺门而出,跑到天台上,抱着身子放声的大哭。哭到脱力后,回到屋子里抿了口水,然后在床边找了一个里离吴亦凡最远的角落,静静躺了下来。
远山街景,
风干泪水的夜,
太苦太长,
拿什么去珍惜。
就好像明明你在身边,
却怎么也不敢抓住你。
那夜,吴亦凡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见小时候的臭阿白趴在自己肩膀,泪水蹭了自己一脸,嘤嘤的哭着说,
阿……阿阿爸,你……你怎怎……么出差这这……这么久才……才回来。是……是不是不不……想白贤。
怎么不想,天天看着都想的要命。
第三十一章 改变
那天早上,吴亦凡醒的早,往旁边捞人的时候却捞了个空,这才发现白儿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蜷着睡,便把孩子重新移到床中央后起身出去了。本来是想缓和父子关系来着,可那夜之后,白贤对他的躲躲闪闪的态度,实在没办法让他忽略。
以前总是围在自己身前身后的,突然间就变的爱答不理,以前生日的早上总会有个彩色的小信封出现在枕边,上面写着很贴心的话。可自从上了初中就再也没这种福利了。家也不爱回,隔三差五去吴世勋或者张艺兴家住,在家也是吃了饭就反锁回自己的房间。
吴亦凡可以确定自己的心意绝对掩饰的没有一丝破绽,所以想着应该就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难道是传说中的中二病?虽然这对自己也算是一种解脱,但说白了还是太寒心。他暗暗决定什么时候坐下来跟孩子好好谈谈,沟通一下,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不对,能让他介怀于此,可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而这边卞白贤也确实不好过,他每天的睡前坚持许下相同的愿望,可还是没能实现。
整日被这种铺天盖地自我厌恶侵袭的他,显然需要找一个别的出口来宣泄。
他想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也许这样,他的心思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变成另一个自己,用那具躯壳去挥霍青春和生命,承担爱不起的重量。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便勾搭上一帮狐朋狗友,整日称兄道弟。
开始学会蹲网吧,开始学会骂脏话,开始学会迷醉在烟酒里,这样,真的想那个人的心,就会好过一点。缺钱花了就磨张艺兴要,所以吴亦凡一直也没发现。
可那笔娶媳妇的钱却是一毛也没动。
而骗吴亦凡说在吴世勋家住的很多个晚上,实际上他都是窝在网吧的沙发里。用着泡得半熟的泡面垫肚子。偶尔学着别人抽根烟醒醒脑,再继打游戏。
这天,在学校吃完午饭,
“吴世勋被我去林子里消消食儿。”
“去林子干嘛啊。”吴世勋不解的问道。
“去光合作用,哎,你丫快起来。”
吴世勋瞪了他一眼,还是被他拉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其实平常去那里的一般都是小情侣,铺个网格布野餐什么的,所以吴世勋对卞白贤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解。
俩人坐在山坡上,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了?”吴世勋又没忍住问了一句。
“最近心情不好,想多看看绿色,排排毒。你往那边坐点,我枕你腿上。”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一天天总跟那帮人在一块。”吴世勋一边调整坐的位置把卞白贤的头放他腿上,一边低着数落他。
“没怎么,哎对了,吴丝丝你帮我看看我脑袋上还有没有白头发。我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刘海里面有一根。给我吓坏了。”卞白贤趴在吴世勋聒噪个不停。
“你脑袋别乱动,我都没法帮你看了。”吴世勋埋怨了一句。
“哦。”这回倒是乖顺了。
没消停几秒,卞白贤又打开话匣子,脑袋晃个不停。
“哎吴丝丝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两个互相抓虱子的公猴子?”
“去你丫的公猴子,老实点。”一巴掌打到臭阿白头上,待他老实了又眯着眼睛继续找。
吴世勋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番,还真是在后脑勺又发现了一根。
“恩,还有一根,用帮你拔吗?”
“不拔不拔,拔一根长十根,回班级你帮我用剪子把它俩剪掉。”
“行,话说你到底怎么了,都长白头发了。你跟我说说,没准能帮你呢。是不是你最近刷夜弄的?”
“这跟刷夜有什么关系,就是光合作用有点少,你别说了,本来就没多长时间了,我还要睡一会儿呢。”
“我说你别总去网吧包夜了。”
“哎你再说我回去了。”然后就捂着耳朵,换了个方向继续躺着。
吴世勋没办法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哎,吴世勋,今天放学不用等我,我爸给你家打电话就说我在你家。”
“你又要去网吧刷夜?”
“恩,怎么了。”
“我跟你一块去吧。”吴世勋想了想,慢慢说道。
“你不是不愿意跟我那帮哥们接触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卞白贤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跟吴世勋腻在一起,最舒服也最安心。
“废话这么多,领路。”在卞白贤肩膀上打了一拳。
夜里,网吧,卞白贤的肚子饿的叫了声,
“老板,要碗泡面,”卞白贤扯着脖子向门口喊了一句。
“你胃不是不好吗,别吃那个。”吴世勋皱着眉头叨叨着。
“哎偶尔吃一回没事儿,也不天天吃,再说,这个点儿,也没别的。”
“反正你别吃泡面,等我回来,出去给你找点什么。”
“黑天下火的,还下雨呢,你自己去哪啊”吴世勋没听卞白贤说完就拿着伞出去了,外面淅沥沥的雨下个没完。
卞白贤等了三十多分钟也没见吴世勋回来,他又没带手机,于是卞白贤就有点坐不住了,便把手头的游戏停了下来。
“卞白贤你丫愣着干什么呢,操,一会儿丫的被团灭了,走起消死丫的。”对面机子的所谓的哥们摘下耳机冲卞白贤喊了一句,见卞白贤没叼他又骂骂咧咧的重新戴上了耳机。
听着外面愈见密集的雨声,越想越不对,“操,”卞白贤就拿着伞往门外冲,刚推开门就看见吴世勋顶着雨回来了,把护怀里的粥往卞白贤手里一放,才收了雨伞往里面进。甩了甩头上的水,转头笑着对卞白贤笑了笑,
“本来雨不大,回来时不知怎么突然下大了,你快趁热乎吃啊”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卞白贤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丝丝,这个点儿永和大王怎么还有粥呢,不是早餐才买吗。”一边吹着粥,一边说。
“小爷我是谁,你快喝吧。话多。”
卞白贤想到什么,猛的抬起头,睁大双眼,
“你该不是去出卖色相,跟那个厨房大妈撒娇来着吧?”
“去你的出卖色相,我就是态度诚挚了些好吧。智取啊,是智取。”
“还强攻呢,难道你又说你女朋友来大姨妈了,就喝香菇鸡肉粥才能止生理痛这种胡话的吧?”卞白贤一边吃一边问着。
可吴世勋脸突然红了,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神情。
“我就说,哎,可让你逮着个理由了,到处用。”卞白贤拍了拍吴世勋的肩膀,继续喝这碗粥,低头瞥见吴世勋裤子都湿透了,皱了皱眉头,
“裤子怎么淋这么多雨,冷不冷,”卞白贤看着还是挺自责的,毕竟要不是去帮自己买粥,吴世勋也不用受这份儿罪。
“哎不冷,你别管了我,快吃。”吴世勋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便开始看电脑屏幕,不去瞅他。
“啊,来丝丝乖,白贤哥哥喂你一口粥,喝一口就不冷了。”卞白贤盛了一勺粥就往吴世勋嘴里送,贱兮兮的说道。
吴世勋给他一记眼刀,也没张嘴见那么僵持着。。
“哎你喝一口,看你冷的哆哆嗦嗦的我都心疼,再说,你买这么多我也喝不了,丢了多可惜。”
吴世勋这才妥协,张了嘴。含着粥含含糊糊的说,
“你要是知道心疼我,以后就别来网吧刷夜。”
卞白贤突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敢情是苦肉计?”然后笑了笑又给吴世勋喂了口粥,
“行,以后不来这儿刷夜了,要不吴小爷你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吴世勋这才有了好脸色,这段时间白贤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毕竟俩人粘了这么多年,哪天谁手上化了个口子可能比父母都清楚。他知道白贤肯定是有苦衷才这样的,可白贤不说,他也没办法细追究。但看着白贤天天的消沉下去,他确实不忍心,可也不能去告诉白贤父母,这样朋友肯定是没法做了,就想着用他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看能不能拉白贤一把,劝劝他别堕落下去,而这次博弈他显然是赢了,看来白贤还是在乎他的,既然这样,他就更得负责任得好好看住他了。
“那你以后也别抽烟,对身体不好,”吴世勋乘胜追击的又加了一句。
“行,听你的行吧。怎么跟我爸似的。”原本笑着眸子,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还是暗了下去,可没有了这些陪着,想起你的时候怎么捱过去呢。哎。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饶了我呢,就算躲在在阴暗的角落,也躲不掉你的光。
第三十二章
自从答应吴世勋了不去网吧刷夜,也不抽烟,卞白贤就确实没碰过,一方面是他本身也没什么瘾,另一方面是他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那就是开车。
迷失在速度里,其实更刺激,好像那瞬间躯体和灵魂都脱离了。哪还有什么痛苦可言。
“哎,吴世勋晚上我爸问起你就说去你家哈?”
“你不是答应我不去网吧了吗。”
“不是去网吧,你就再帮我蛮一回哈。最够意思了。”
吴世勋瞪他一眼就算是默许了。
“哦对了,前两天你跟我说隔壁班有个那谁说喜欢我来着?”
“你不是说没感觉吗。”
“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你帮我跟她说我同意了,晚上放学接她去。”
这话给吴世勋带来的震撼,其实比这段时间卞白贤的改变还大,他嘴张的好大,半天才说了一句好。
白贤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
“瞧你那傻样,有人找我,先出去了。”
挑了挑眉毛,就出了教室。
可是,过来半天,吴世勋还在回味那句话,
卞白贤,
竟然有喜欢的女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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