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迦说着说着又笑得不能自已。
“这么开心？”穆温然揉揉他已经泛红的耳垂，“起来别笑了，一会儿岔气了。”
吃完饭两个人又打车回家，路迦先下车，开门看到白奕站在阳台。
白奕：“你和穆温然回来的？”
路迦点点头，白奕一扯嘴角：“你俩……”
“嗯？”
“算了，没事。”
临近放假，路迦又一次在期末考试当天碰到方韧，只是这一次方韧是在他们学校门口，不是在公交车上。
路迦考完最后一科出校门，方韧正好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路迦：“好巧。”
方韧笑了一声：“什么好巧？特意等你的。”
“啊？”
“带你去玩，去不去？”
路迦抬了抬书包：“不了，我得回家放东西。”
“那就在对面坐坐？”对面是家网咖。
路迦不好再推辞，点头应下。
两个人开了两台机子，开机登录界面的功夫，方韧和他扯东扯西聊了聊，最后话题兜转道穆温然身上，路迦逐渐变得积极。
方韧算是认命，陪他聊穆温然。他感觉穆温然就是个巨婴啊，路迦时刻都在操心着。
路迦开了电脑啥也不干就登录一个QQ，趁着方韧去买饮料的功夫，跟穆温然说话。
路迦：[你觉得你那个高中同学怎么样？]
穆温然：[谁？]
路迦：[方韧。]
穆温然：[他怎么了？]
路迦：[他老跟我打听你。]
路迦：[他是不是想和你交朋友？]
路迦：[觉得你长得帅所以想和你交朋友。]
路迦：[？？？人呢？]
路迦：[哥哥哥哥哥哥！！]
路迦：[穆温然！]
路迦：[大哥，你网断了？]
穆温然：[你刚考完试，在哪玩的电脑？]
路迦：“……”
第二十六章
路迦坦白从宽，说自己在学校对面的网咖。
穆温然：[跟谁？]
他不认为路迦会自己一个人去网吧。
路迦：[就我刚才说的啊，方韧。]
穆温然：[你跟他很熟吗？]
路迦：[一般熟吧……？]
穆温然：[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路迦：[一会儿就回去，我就开了半小时。]
穆温然：[嗯。]
方韧拿着饮料过来，瓶底搭到路迦肩上：“跟谁聊天呢？”
路迦接过饮料，慢吞吞道：“穆温然。”
方韧：“……”
缓了缓他问，“你俩聊啥呢？”
路迦的眼神飘忽，手抠着椅垫：“咳……你……”
方韧觉得自己一脚踏在雷区里。
路迦又道：“你看啊，咱俩老是碰见，还老是聊到他。”路迦抬头试探道，“我觉得你要是想找穆温然，可以直接跟他说，他其实很好说话的。”
脚一松开，雷区爆炸，方韧阵亡，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路迦的意思：“感情你觉得我是想找穆温然才来找你玩的？”
路迦半张着嘴巴，眨着一双圆眼点头：“不是吗？”
方韧有苦说不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两大口饮料，头疼地揉头皮。
路迦知道自己猜错了，闭口不说了。
方韧颇为无奈看向路迦：“在你眼里是不是穆温然啥啥都好？他那个性格我说真的，没几个人愿意……你别皱眉，你咋和以前一样，见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路迦靠到椅子上撇开头，说我哥可还行？
方韧叹了口气，他本不打算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但憋这么久他真是忍不住。
“你……是不是喜欢穆温然？”
路迦舔了舔嘴唇道：“喜欢啊。”理所应当的语气。
“不是那种喜欢，我说的是……”方韧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在教坏小孩，明明路迦都十七岁了，他十七岁时已经阅片无数，面对路迦却难说出口，“我说的是……情侣之间的喜欢。”
路迦果然没有回答，他盯着方韧看了一会儿，让方韧有点紧张。
“干嘛这么问？我和穆温然都是男的。”路迦说话从来都是活泼有元气的，认真时候又稍显低沉，他犹豫几秒问，“你……是喜欢我吗？
方韧在那一刻想了许多，最让他震惊的还是路迦的冷静，他抬头看路迦，少年的眼眸和几年前一样清澈透亮。方韧曾经以为那双眼诠释的就是不问世事、天真烂漫了。
“你……”他强扯出笑容来，“你说什么呢？咱俩……你觉得我……？”
路迦立马道：“那就是我误会了，抱歉啊，我想多了。”他双手合十不好意思笑了笑。
方韧明白路迦是在给他台阶下，路迦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他对他没意思，一点也没有，明明白白的拒绝。
方韧深呼一口气，明知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还是忍不住作死：“你咋认为我……？我是说咱俩都是男的，你怎么想到那儿去了？”他这问题其实很矛盾，毕竟刚刚他还问路迦和穆温然的关系。
路迦点进游戏，看着电脑屏幕回应：“嗯……在学校被同学表白过。”
方韧张了张嘴：“……男的？”
路迦转头看了方韧一眼点点头。
方韧瞠目结舌。
路迦看方韧惊讶的表情，有些好笑：“我都十七了，又不是七岁……该懂的自然都懂。穆温然把我当小孩……”他转回头抿唇，方韧看他的侧脸，竟觉得他有点冷漠，“你也是？”
方韧下意识答：“没……”
路迦笑了一声：“你别紧张啊，我又没生气……那啥，我真该回家了。”
方韧还陷在惊吓中缓不过神：“嗯、嗯，那你先走吧。”
路迦拿上书包又笑笑，转身往楼下走。
出了门口，路迦呼出一口气，没等放松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到半小时怎么出来了？”
路迦转头看到穆温然，脸上的沉稳冷静消失殆尽，只余下惊讶，张着嘴巴瞪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拽住穆温然的胳膊道：“走走走，咱们快走。”
穆温然任他拉着走，路迦的手心温热，有点汗湿，攥着他的脉搏。
走到离网咖很远的地方，路迦终于松开手，问穆温然：“你怎么还找过来了？”
穆温然不回话。
路迦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也已经习惯穆温然的突然出现，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
两个人在公园的墙角停下，路迦挠挠下巴觉得这个事吧，他得捋好了才知道怎么说，便一直扯着穆温然的袖子晃，穆温然也随便他晃，路迦不说话他就静静等。
路迦想了一会儿才道：“你那个高中同学，他啊……嗯，的确不是想和你交朋友才来找我的。”说完又道，“你也别太伤心。”
穆温然不知道自己要伤心什么，倒是每次听路迦说方韧，他颇为烦躁。
不太想听路迦说别人，尤其是那个叽叽喳喳存在感强烈的某高中同学。
“他……哎这事怎么说。”路迦抓了抓头发，“之前就没跟你说，就是吧、那个啊，我前阵子在学校被人表白了。”
穆温然听着。
“男的。”路迦说完闭上眼睛，闭一会儿又半睁开一只眼偷看穆温然。
穆温然轻弯了下嘴角，半靠着墙。
路迦一直拽着他的袖子，见他这反应又扯扯：“你这啥意思啊？”
“方韧说他喜欢你？”穆温然抬手压住路迦的头顶，弯腰道，“是不是？”
“你这样我好害怕啊。”路迦把他的手拿下去，“那倒没有，”他还是保了方韧一命，“我就是感觉……哪有那么多男生喜欢我啊，大家性取向都还挺正常的。”
穆温然晃了晃那只空荡荡的手，笑得更肆意。他笑起来的确好看，眼睛狭长半弯，唇角勾出弧度，既帅气又……令人毛骨悚然。
路迦立马抓住那只手，把它放回自己头顶，苦口婆心道：“您这是怎么了？您得信我啊，我不早恋的，我性取向也很正常，你这样我害怕啊哥哥。”
穆温然不笑了，拍拍他的脑袋，路迦不敢说话，穆温然捏他的耳垂：“离他远点。”
路迦僵直比了个ok的手势。
方韧肯定说了蠢话，让路迦察觉到什么。穆温然清楚，即便他什么也不说，路迦也不会再跟方韧走近。
可他偏偏要说。
所有人都觉得路迦温软好欺，路迦也的确软乎乎的，但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啊。
路迦对外界很敏感，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亲戚向他打听舅舅家的近况，他从来都是装傻搪塞过去，爷爷奶奶对他疏离客套，他唯一能倚靠的亲人就是舅舅一家。
他过得并不好，只是笑容比旁人多一些。
穆温然是唯一一个明白他情绪，又懂不露声色照顾他的人，穆温然是特别的，路迦当然依赖他。
所以……
穆温然把住路迦的手腕，抵住他的额头。
路迦只愣了一刹，很快便笑起来，睫毛半阖，盖下一小片阴影，抬眼时眼眸又流露出细碎的光，暖洋洋洒进人心。
穆温然满意地勾起唇角。
路迦这么依赖他，他再多索取点也是可以的吧。
第二十七章
暑假一眨眼过去，路迦升入高三，放假时间少了许多，无尽的补课让他和白奕都打蔫。
好不容易放两天假，班上组织去唱K，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讨论万一碰到老师怎么办。
路迦和白奕跟在队尾，走在两人前面的几个女生时不时往后看。
来之前说好是班级聚会，两人到了却发现还有别班的人。
白奕凑到路迦耳边道：“来看你的啊。”
路迦不当一回事：“不是吧，来看猴的吧？”
白奕“嘶”了一声：“你说谁猴？”
路迦笑嘻嘻：“你别对号入座啊。”
白奕攥拳扬手，举了几秒又放下，仰头叹气。实话实说，他现在下不了手打路迦，只能嘴贫贫，平时怼怼他。
到了ktv包间，路迦坐在最角落里安静听同学唱歌，他今天本来没打算来，但大半同学都到了，白奕也来，他不跟着就显得不合群。
不知道是谁提出让路迦唱一首，大家一块起哄，路迦只好接过话筒：“我就唱一首啊。”
路迦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唱功平平，但好在声音好听，也不跑调，一开嗓就能听出尚是少年。
他拿着话筒，半坐在沙发背上，脚尖虚点着地，一到要唱的时候就低垂下眼眸，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包间内闪烁的灯光把他的侧脸映照的朦胧，一晃而过的彩光惊了他，他慢了一拍才跟上节奏，眼睛弯弯的笑自己，却不知这一笑激起多少人心中的涟漪。
路迦很招人喜欢，喜欢他的这些人中有抱着恋爱情愫的也有单纯仰慕的。路迦有时能看穿有时又看不穿，他活得很简单，他的喜欢也明明白白，只在乎自己在乎的，只去想自己想去想的。
一曲过后有人让他再唱一首，他连忙摆手说：“不唱了，我想去趟厕所。”
路迦一出门，在转弯处碰到正从卫生间出来的方韧，两个人都停住脚步。
方韧苦笑，之前都是他硬扯出的巧合碰面，今天却是真的碰巧撞见。
“来唱歌？”方韧话一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来ktv不唱歌，难道还是来上厕所的吗？
路迦礼貌笑一下：“嗯。”
方韧想捂眼睛，他果然很喜欢路迦的长相。
两人没有再聊，路迦进了厕所，方韧返回包房。
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大家在ktv门口散场，一拨人准备回家，一拨人打算在外面吃晚饭。
白奕觉得还太早不想回去，干脆留下一块吃饭，路迦却说不和大家一块了。
路迦：“约了别人就不跟你们去了。”
一位戏多的同学道：“这是约了谁啊，男的女的？我天，我们路迦居然在外面有人了？为父好伤心啊。”
路迦踢那人一脚：“男的。你们想什么呢，都高三了，好好学学不谈恋爱懂不懂？你，就是说你，你能不能学学我，一心只为学习，除了学习就是复习，复习完还要预习……”
同学立马求饶：“祖宗，饶了我，快去见你的小情人，我真是怕你念叨，你咋这能说啊。”
在一边旁听的白奕皱了下眉，扯了扯路迦：“穆温然？”
路迦点头：“他说请我吃饭，说好几个星期了，再拖下去就赖账了。”他一直没放假，今天难得有空。
白奕十分头疼，点了点额头：“你知不知道冯雨岑以为……”话说到一半他又犹豫，转了话题，“算了。你吃完就回去？回去前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块，不然妈又要磨叨我。”路迦探寻似的看他，他挠挠头挥手驱赶，“快走吧快走吧，去见你情人。”
同学都散的差不多，路迦蹲在车站旁边掰手指，腿都蹲麻了，头顶落了一只手，他不抬头都知道是谁，“我饿了。”
穆温然问：“喝酒没？”他指在ktv。
路迦伸手比划：“一点点。”
穆温然轻笑一声：“怎么不多喝点？喝饱了就不用吃饭了。”
“做梦，这顿饭我吃定了。”路迦抬高胳膊搭上穆温然的肩膀，“你能不能矮一点？”
穆温然摇摇头：“真的不能比你矮。”
路迦反驳：“我矮吗，一米八我矮吗？”
“你别四舍五入。”
路迦比了个“八”的手势：“我说一米八就一米八，请配合我一下谢谢。”
穆温然笑：“那听你的。”
路迦十分幼稚地比了个“V”。
路迦的确饿了，他中午没吃，在ktv被同学拉着喝了一杯啤酒，自己又吃了两块西瓜，根本不顶用。
最后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饭店吃饭。路迦吃饭快，吃完瘫在椅子上给白奕发短信，跟穆温然说：“我一会儿和白奕一块回去，去车站找他，你呢，回家还是回学校，一块吗？”
穆温然把筷子放下：“不同路，我回学校。”
路迦点点头：“你吃完了？”
“嗯，走吧。”
路迦抱着胳膊歪头想事，过了几秒才回：“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路迦看向穆温然：“你还真是来找我吃饭的。”
穆温然站起来：“嗯，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路迦也跟着站起来：“是。”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很满意，特意为我从学校赶到这儿，吃完就要再回去，我超感动的。”然而语气并没有多感动。
“哦是吗。”穆温然抬起路迦下巴，“那哭一个我看看？”
路迦拍开穆温然的手：“……快走吧，我想家。”
穆温然笑出声。
两个人一块出了饭店，快到车站时，穆温然突然停下：“路迦。”
路迦抬头：“嗯？”
穆温然指了指对面，念了一个名字，路迦一愣，往马路对面看去。
“方韧？”
“……嗯。”
方韧大概刚从ktv出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哈哈大笑着。
穆温然眯了眯眼：“你刚才遇到他了？”
方韧似乎看到他们两个了，笑声戛然而止，说不出的突兀。
他往这边看过来，路迦似乎和他对视上。
街市灯红酒绿，店铺外的音响放吵闹的歌，偏偏这一角的路灯坏了，世界被分割成两半——他的寂静与旁人的喧嚣。
路迦被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挡住视线，穆温然站到他对面，弯腰捧住他的脸，两人的脸颊相擦，穆温然的唇碰到路迦的耳朵。
路迦眨眼，再眨眼。
穆温然笑了，拇指压着路迦的脸颊，划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在看你呢。”
第二十八章
夜色浓郁，两人的身影相叠，好似亲吻。
路迦缓神，抬手碰了碰耳朵磕磕巴巴道：“干、干嘛突然凑过来？”
“你说对面的人怎么看？”穆温然手搭在路迦肩上，笑意浅浅，“会不会觉得是在接吻？”
路迦反应两秒，“啊”了一声，一脸懵地看向穆温然。
穆温然的唇角勾起，眼里却没笑意，马路对面的人已经闪躲视线，他盯着那身影看了几秒，随后转头道：“记得我说的吗？”
路迦咬了下唇，穆温然和他说的话可多了去了，按时完成作业、刷牙后不许吃糖、禁止边玩手机边吃饭……他拿不准穆温然说的是哪个。
穆温然的手顺着路迦头顶一点点往下滑，抚到眼角，摸过脸颊，最后停在脖颈，虚搭在路迦的锁骨上：“离他远点，”他说着又看向对面，“他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他啊。”路迦把住穆温然的手腕，“而且你这么一搅和，他肯定以为咱俩……哎你怎么这么幼稚啊，好玩吗？”
穆温然眯了眯眼，笑着回应：“还挺好玩的。”至于到底好不好玩……穆温然的眼眸暗了暗，唇角向下抿。
觊觎路迦的人他都不喜欢，准确来说——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他只对路迦温柔，只允许路迦靠近。
穆温然从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因为他本来就没拥有过。他不拥有任何东西，他什么也没有，但是路迦闯进来，他想路迦是他的。
他愿意把什么都给路迦。
可他什么也没有。
路迦噘嘴耸鼻子，做了个自以为很丑的鬼脸：“你这么一搞，他肯定以为我喜欢男的。”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
像路迦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可穆温然一想到常伴他身边的少年会去爱别人，会对别人展露笑颜，会把眼泪和笨拙的安慰分给别人，他就分外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