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我说杜庭竹……他怎么样了?”
“——染了些小风寒而已。亏张怀谣那家伙还编的出他遇鬼了请了法师之类的鬼话把我给骗过去,谁知道去了之后也就他俩……”裴若愚突然有点语塞,他拧了眉毛,一副很难以理解的模样。“他俩……”
“他俩怎么了?”苏延泽听得好奇。
“反正很奇怪就是了!”裴若愚吸吸鼻子,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形容才好,又看苏延泽在烛火底下被映的红扑扑的小脸可爱死了,就顺手敲了下他额头。“你呐?你怎么样?”
“拿开。”苏延泽伸手将他的爪子拍开,提了书转身又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他对着一脸‘干嘛’表情的裴若愚轻轻抿着嘴角,要多坦然就多坦然。“……笨可是会传染的。”

夜宁静而深长。窗外黑漆漆的,连一丁点光都没有。
院子里池塘中的鱼不安分的浮起又沉下,咕噜咕噜的吐着水泡;不知名的虫鸣,沉寂在某一处,又忽然响起来。各种动静相互叠杂在一起,活泼又安宁。
裴若愚在房间那头来回翻了几下身子,又不动了,并没有多浓重的呼吸声。苏延泽侧耳静静听了一会,分辨不出他到底睡着了没。但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就这么顺着静谧滋生出来。

快要离开了。
爹爹的上一封来信里说的清清楚楚,已经预定好要在东城购置下一处宅子,最迟下月初便会回来看。
东城。裴若愚家在西城。
不长不短的距离。
苏延泽叹口气,脑袋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他拿被子蒙住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月亮把自己的身影浓缩在脚下变成一个小点。
苏延泽摸摸回廊上的柱子,挂在檐下的一长串灯被风吹的荡起,露出来那上面刺啦啦光滑的反光。
原来自己家的院子格局竟然是照着裴府的院子造的?苏延泽恍然反应过来,他借着月光四处望了一望,那嶙峋的假石,曲折的长廊,就连在廊口蹲坐的铜狮,都一模一样。

“苏延泽。”

好像有人叫自己,苏延泽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手摸到的地方是冰凉无比的触感,从指间传过来,真实的让人无法相信。

“苏延泽。”

2009-8-15 13:3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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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是梦吗。
那这实实在在的感觉又是什么?几乎连风贴着身体怎么样擦过都能感觉的到,近处的虫鸣,远处的鸟啼,和在自己身前身后铺了一地明晃晃的月光——月光?今天分明是弦月,怎么还会有月光?!
苏延泽一震,猛然睁开了眼睛。夜刹那间变成了流动的液体,铺天盖地的向自己卷来,一瞬间淹没了整个视野。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狠狠钻进身体里打了一个重重的回响。
“苏延泽!”接着就有人狂奔过来捂住了自己嘴巴,将那几欲脱口而出的尖叫声给融化在手心里,等待消弭的干干净净后,才舍得放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延泽坐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一直跳的像头小鹿乱撞,冷汗也浸透了衣裳。他茫然的呆了一会,才碰碰蹲在旁边一脸不解加凝重盯着他的裴若愚。
“……这是哪?”
“东厢的院子啊。”
“哦。”苏延泽又反应了一下,才发觉不太对劲。“嗯?”
“是啊。我看见你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走,就跟了来,喊你也不答应。谁知道你一路瞎逛逛到这儿,然后就摔倒了。”裴若愚把‘不放心’仨字咬进嘴里,伸手又敲了一下他脑袋。“——你到底在发什么癔症啊?”

梦游。
——莫非这一连几天夜里连续做的,竟不只是梦?

苏延泽脸发起了烧,“谁让你跟来了?——我睡不着还不能出来逛逛吗?”话尾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他定了下神,往外挪了挪,自己挂着一头一脸的惨象歪在他怀里实在是让人感觉没面子极了,忍不住又加一句。“你自愿跟出来的管我什么事。”
相当无辜的表情。
“那好。”裴若愚拍拍手站起来,“那你当我也是出来梦游好了。”
“你去哪?”可还是不由自主叫住他。
“回房睡觉!”裴若愚翻翻眼皮,提腿要走。“我游累了。”

“喂。”
身后的少年最终甩脱了那层故作强硬的外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一起走。”
于是声音又小了些。
“我怕黑。”


日后再说起来,裴若愚每每都会说自己当时要差点笑破肚皮。
平时拽的二五八万的苏小少爷竟然怕黑。裴若愚拍着苏延泽的肩膀,嬉皮笑脸的拉过来他要仔细考究考究‘怕黑’这种毛病是否会传染。
苏延泽始终无动于衷。只是他偶尔会若无其事的掏出那些张‘卖身契’来,一脸恬淡的对着裴若愚抖一抖,然后把手抵住下巴极其认真的思考。

“到底要怎么使用才好呢?嗯?”


№46 ☆☆☆冬小树于2009-06-01 16:35:37留言☆☆☆

2009-8-15 13:3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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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第五章]


这几天都在讨论杜庭竹。
他最终是来上学了,眼圈儿红红的一直扯着张怀谣的袖子。张怀谣几次把他手给甩开,他都又像橡皮糖一样黏上来。
“你老拽着我干嘛?”张怀谣脸红了,使劲儿拿眼瞪他。
杜庭竹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立即小嘴一扁,眼泪就扑簌扑簌落了下来。可还是不松手,干脆就拿他袖子擦鼻涕。
张怀谣没辙了,也就不再管他。极其抑郁的坐在一边。

“喂。”裴若愚碰碰旁边,“你瞧,是不是很奇怪?”
苏延泽扫他一眼,继续捧着脑袋读圣贤书。“你笠翁对韵还没背吧?一会先生要检查的。”

日子过得流水般欢畅。
连续几天的细雨把私塾内外长的那些小草给浇灌的水嫩水嫩,青灰泛黑的石头缝底下,接着就有促织爬出来,惬意的舒展长须。
学堂里斗促织成了瘾。少年们捋起袖子,扎成一堆。屏住呼吸神情紧张,紧紧盯住罐子里的那两只小东西,青紫,黑红,流光溢彩。将军般耀武扬威,一举一动都牵动得起来一场惊叹,战的酣畅淋漓。

苏延泽亦坐不住,他抱着书在外围踮了踮脚,看了大半天才看见一个瓷罐子亮白亮白的沿儿,裴若愚正聚精会神地坐在旁边,手里掂着一根长长的狗尾须,小心的拨动,嘴里配合着还发出‘嘘嘘’的声响。
“傻透了。”苏延泽挑挑眉毛就坐了回去,来回翻了两页书,可一个字也没看进眼里去。听说先生他家小孙子拉肚子,他急的连功课都没布置扔下书跑了,这才得以让裴若愚把藏在桌子底下的促织罐子大大方方摆上来。苏延泽发了会呆,干脆收拾了书包,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裴若愚我回家了。”
“回吧回吧。”裴若愚连头也不抬,“方齐凉!你那只都断了腿了!!”

天还未过午。
路边屋子墙根底下草长的茂密,被阳光抹的青翠油亮。而藏匿于其中的,是那一声长过一声的蛐蛐儿叫。
苏延泽听得清楚,他忖度了一会,就掀开了轿帘子。“先不回去了。”

“苏小少爷!”
福硕当铺的常老板一脸惊讶,亲自出来打起蓝色门帘将苏延泽给迎了进来。

这福硕当就是苏家还在京城的产业之一,几乎能算得上是京城里最大的当铺了,而常老板即当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伙计。苏爹爹走之前还特意来关照过一趟,说苏延泽在京的一切吃用住行等花销皆直接由他负责便是。
常老板连忙请苏延泽堂上坐了,又奉上茶。
“小少爷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纸笔那些物件是不是不够用了?”常老板笑开了眼角边的褶子,这小少爷连续住了几年,上这里来还真是头一遭。
苏延泽起身谢了,捧着茶抿了一两口,就冲他张了嘴。
“我想要促织。”
“啊?”常老板以为自己没听清,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我说我想要只促织。”苏延泽则清清嗓子又说一遍,笑的甜甜的。
“这……小少爷,”常老板有点哭笑不得,白玉毫笔霜花纸,石英砚台流萤墨,在后面柜台上给他预备了几箱子,可第一次开口偏偏要的是……是‘促织’……“是什么样儿的?金的?银的?黄玉的还是翡翠的?明儿刚好要去钱塘取货,我叫他们给你带回一套嵌了西湖珠的来……”
“要活的。”苏延泽打断他,想了一想,又赶紧补充下:“找那种厉害点的,谁也打不过的最好——明日午时三刻,我来取。”


裴若愚拎着他的常胜将军兴冲冲进了房门。
“嗨!你猜我的‘大青牙’今天赢了多少局?——连胜七局!!你是没看见张怀谣他们那个嘴歪的……”他把袖子捋的老高,跟不小心看见了冬瓜藤上开出了小梨花一样,眉飞色舞炫耀个不停。
苏延泽抬起头,眼角挑着‘大青牙,你长得跟个大青牙似的’的不屑瞟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裴若愚拉开挂在窗边的小竹笼子,小心将他的将军从罐子里捏出来再放进去,“苏延泽你也捉只来啊,今天同学们都去捉了,就你自个儿还闷在家里,看等明天大家都不带你玩,哭鼻子的时候我不哄你。”
“谁说我没有。”苏延泽本来不想搭理他,却还是被‘哭鼻子’仨字给刺激到了。
“那你拿出来啊!”裴若愚笑嘻嘻的掐着腰,他稍微左右环顾了一下,除了屋外檐下金丝笼里,花脸鬼皮那两只雀儿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大青牙,急的唧唧喳喳上下扑腾之外,还真没看见哪有促织的影子。
“三局之内你要是能赢我一次。”他放心的冲苏延泽伸出三个手指头,“我就……”
“给我打三拳是吧?”苏延泽则继续看书,“爱给不给,懒得打。”
“……我裴若愚给你当马骑!”裴若愚拍拍胸脯。
“好!”苏延泽啪一声合上书,胸有成竹的对上他精致的细长眼睛。

“一言为定!”

裴若愚拧紧了额头。
自己用菜叶露水美美滋养了一个晚上的大青牙,此刻正缩在罐子的另一边,瑟瑟发抖。昨日连胜七局的大好风光丝毫不再,甚至连须都已经折了一半。
苏延泽用狗尾须轻轻挡住了自己这边还在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的促织,冲裴若愚亮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还要继续吗?”

常老板果真是常老板。福硕当铺的‘京城第一当铺’的名号自然也不可能是空的。就在昨日苏延泽前脚刚出门,常老板接着就合了所有的伙计,慎重的吩咐了几句,就全体浩浩荡荡的紧急出动了。京城各地大大小小的虫市斗场,山涧野林小草丛,在霎时间都打出了‘福硕一字号’的光辉招牌。
而后,由常老板的带领下,所有人,抱着所有的战利品,就在当铺里面,斗了整整一个晚上的促织。
而眼前这只,遍体通墨泛紫,翅梢五彩带金的促织,威风凛凛的被顶着俩黑眼圈的常老板用大理瓷罐盛着,亲身捧给了苏延泽。

2009-8-15 13:3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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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65
所以,能在这只够格做当今贡品的金贵促织口下存活的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裴若愚的区区一只大青牙呢。

同学们齐刷刷的全站在了苏延泽一边,尤其是昨天被大青牙斗败的几个郁郁寡欢恨不能得志的,更是要长长出一口气才好。苏延泽就抱着罐子坐在一堆夸耀跟赞叹之中,笑得很是开心。
裴若愚悻悻的收起大青牙,看一眼苏延泽被众星捧月的欢快模样,无名小火像被浇了油似的烧的噼里啪啦响。
他唰的一下抓住苏延泽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回了自己身边。
“你跟我来!”

夏季经时间推移,已经逐渐流向末尾。
小溪自西往东细水长流,水面上光影交错,承载着时不时相互变幻的倒影,红,橙,黄,绿的树影斑驳,缠在一起又被冲散,露出中间一条清凌凌的天。
裴若愚弯着腰撅着屁股在石头缝里摸了半天,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哪棵树,惊得一声鸟啼扑啦啦直冲向天空,还抖落了他一头一脸的叶子。
“哪有?!”裴若愚扑扑脑袋上的落叶,“我都找了好几遍了!连颗促织屎都没有!”
苏延泽坐在一边呼啦啦地吹着蒲公英,细细软软的毛毛一下就漫布了满天。苏延泽饶有兴趣的伸手去捏,却一朵也没捏到。
“苏延泽!你又耍我!!”裴若愚气鼓鼓的站在他身后。
“哪有。说不定这里就生了那一只,还恰好被我抓到了吧。”苏延泽眨眨眼睛。
“……”裴若愚嘴角抽了一下,明知道他说谎,却也没办法。就长吐一口气,横着眉毛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还没给我当马骑呢。”苏延泽提醒他。
“……呃,换成打三拳好了。”裴若愚差点忘了,赶紧讨价还价。
“小狗。”
“……那背你行不行啊?”
“小狗。”
“……当马多丑啊……”裴若愚可怜巴巴看他。
“裴若愚是小狗。”苏延泽扭头。
“……”裴若愚没脾气了,他勉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那你上来吧。”
苏延泽嘴角一扬,随手就丢了蒲公英,毫不客气的跨坐在他背上。“‘骑马倚斜桥,满楼□□招’,……若愚兽,送本君回府!”
背上承受的力量不重也不难受,裴若愚缓缓的起身,在刚支起来一个膝盖的时候,身体却故意的往旁边轻轻一歪。
苏延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咕噜咕噜滚了下来,接着就看见裴若愚一脸狡诈的压上来。
“你……”苏延泽力气实在是没他大,手脚很快的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有那么一点慌,仰头望过去,天空在自己没有被裴若愚占据的视线那一角里熠熠发光。下午的阳光慵懒,投射下来蹭的自己皮肤一边柔软发痒,而自己就这么被笼罩在他的气息和影子里。
亲密的灼热。
灼热的亲密。
苏延泽把‘去死’两个字卷进舌头里,以至于突然忘记了该怎么说出来。


№58 ☆☆☆冬小树于2009-06-02 12:08:52留言☆☆☆ 
[第六章]

“嘿嘿。看你这次再怎么嚣张?”
裴若愚微微喘气,仍死死的压着苏延泽,“骗我在这里找了半天促织不说,还想骑马——这次还敢不敢骑了?哈哈!”
两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身体是黏在一起的,空气都粘滞在原处停止了流动。裴若愚顿时收了笑,他愣愣的看着苏延泽——他皮肤底下忽然就扑啦啦开满了桃花。刻意闭起的嘴唇抿成漂亮的弧线,有淡红的光泽蜷在上面,聚成小小的一块亮。
裴若愚又想起来若干年前令自己垂涎了很久很久的那精美绝伦的瓷娃娃。
于是。
内心里究竟有什么冲破了防线,又从胸口浮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冲动,把热量径直传送到了耳根。
裴若愚咽下口水,他望着苏延泽的眼睛,本能的俯下了身。

苏延泽睁大了眼睛。一时竟想不起是否还要挣扎。


时间良久。
两人就脸对脸在那里伏着,从动作到思维上全断了线,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下一步又该发生什么,只是彼此屏住呼吸错愕地相互看着,仿佛稍微动一动都是在延续尴尬的灼热。
直到苏延泽反应过来,就抬脚踹在裴若愚肚子上。
“裴若愚!!!”他胡乱擦擦嘴,脸跟着涨成了绛紫色,冲着正捂着肚子滚来滚去的少年屁股上又补了一脚。
“你这个大混蛋!!自这个月起,每天三……三十拳!!”

2009-8-15 13:34 回复

想榴莲
52位粉丝
14楼

“哈哈哈!全被我看见啦!”
背后噗哧一声笑,张怀谣跑过来摁住他俩,跟发现了什么绝世j情一样的满脸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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