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泽今天打的毫不留情。一二三四五六,六下全结结实实砸在了肩膀上,一下没少。
裴若愚疼的呲牙咧嘴,连去私塾的路上都还在晃肩膀。“哎拜托你下次不要老打同一个地方!”裴若愚贴过脸去露出‘会疼死人的’的怨念表情。
苏延泽装没看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生拿小青竹板点的苏延泽那空空如也的桌子上笃笃作响。
同窗们纷纷投过来无比疑惑的目光。苏延泽站在‘“莫非失盗啦?”,“瞎说私塾中哪有进小偷偷书的道理?”’等杂乱的议论声中低了头没说话。
坐在后面的裴若愚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笑得最欢畅了,他使劲撇撇嘴可就是笑不出来。
“哼!你收拾得可真干净!”先生知道这私塾里十几个全是京城中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唯独苏延泽一个是借读身份,不过也好在他平常有够优秀伶俐,否则肯定要是被撵出去的。但笔墨纸砚一样全无实在是对他这老夫子的大不敬。“你怎么不连桌子一同搬回家去?!”
接着四下里就传出来几声没忍住的‘嘻嘻’声,苏延泽红涨了面皮,他紧紧咬着嘴唇,并不做任何解释。

明明是成功的报复到了。
可裴若愚怎么都幸灾乐祸不起来,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的难受,在心里膨胀的无声无息。终于他定了定神,大义凛然的站了起来。
“先、先生!”
顿时所有视线的焦点全部转移到他身上来。“唔?”先生盯住了他。
“让、让他同我一张桌子吧。”声音到最后细的快没了声响。裴若愚满脸发烫。

等到苏延泽从桌子的那一头坐下,裴若愚忙不迭的将自己的纸笔挪了过去。同时心里还在琢磨着要说些什么好。
是‘不用谢’还是‘不客气’。
在先生转过身去念书的时候,反倒是苏延泽先开了口。
“下次……”动静轻轻的,看不见他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有若无的翕动着。外头暖烘烘的光照亮了桌子一角。
“再扔东西的时候,记得别扔在溪流的上游了。”


№11 ☆☆☆冬小树于2009-05-30 19:24:07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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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8-15 13:3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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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第三章]


“我错了我真错了。”
裴若愚自己整个身子都快趴桌子上了,摆出一副‘我就是那鱼肉’的标准模样。“给你打吧给你打。”
可苏延泽还是不理他,躺在一边拿书遮住脸。
虽然怎么都没想通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犯罪过程,但大部分的良心谴责仍让自己老实交代了错误。
“喂!……苏延泽!”
苏延泽终于露出一边眼睛,稍稍的拿‘我跟阁下很熟吗’的目光扫他一眼。
裴若愚泄了气。“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裴叔叔呢?”
“我把我的东西给你扔一遍?”
“……要不要呢?”
“那你把我扔溪里好了!”
苏延泽放下书,歪着脑袋异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好主意。”

迎春花灿烂的不成样子。那几簇月季也先后抽出了丸子大小粉嫩粉嫩的骨朵。廊外倚着墙长的银杏树,扇形的叶子刚展开,就一层一层绿下来,苍翠的不得了。连花猫都蜷在池塘边上,慵懒无比的将眼睛眯成线。
苏延泽靠着半月镂花窗户,隔着银红纱帐,逗得那笼子里的花脸鬼皮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裴若愚从身后的荷花瓣灯里面抬起凄惨的脸。“喏,好了。”
折的端正的书笺,被很不情愿的递进对方手里,上面郑重的写着几个大字。
自愿供苏延泽使唤一个月整。于今日起生效。裴若愚。
“‘愚’字少了一点。”苏延泽看了看重新掷给他,“莫非你真想在上面摁个手印不成?”
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识破了。裴若愚怨恨的撇撇嘴,只好又添上。
“嗯~”苏延泽接过来收好。“反悔的是小狗喔。”咪咪笑的很是开心。
裴若愚皱了眉头,沉痛弥漫了一脸,却又无可奈何的点头,然后看苏延泽得意洋洋的又转过身去。
一时间,错觉似的,竟春光大好。


其实接下来日子都过得飞快,外面的花拼命的开又拼命的谢,在江南打点生意的苏叔叔除了每月寄来的信,偶尔也回来了两趟。给裴爸爸的碧螺春茶,给裴妈妈喜欢的盐扁竹笋跟胭脂,还有顺带回来的什么张小泉剪刀,西湖绸伞,王星记扇子等等等等,倒都还不如那几大纸包的麦芽糖或苏氏梅子在裴若愚眼里占得分量更大些。
他说将那边生意全转回来还要些日子,估计下次来的时候就该考虑在京城里置产买房了。
裴妈妈把苏延泽抱的比抱裴若愚都紧,眼圈红红的。“泽儿在这里又灵又乖,我实在喜欢的紧。若哪一天真要走了,还真要舍不得。”

“这么说你要搬出去?”等苏叔叔走了之后,裴若愚望着正发呆的苏延泽。
“还没这么快。要让你失望了。”苏延泽瞟瞟他。
“也没有太失望啦……”裴若愚笑嘻嘻的抓了一大把麦芽糖塞进嘴里。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两个人虽磨磨合合吵闹过几次也没能引起什么波澜,倒是苏延泽手里的那种‘供驱使XX日,裴若愚。’的信笺日益增多有点让他自己有点小郁闷。
苏延泽倒都没有特意为难自己,除了从某一天开始不许让自己再跟他炫耀的身高之外,还有就是每天按惯例打的那三拳——不过裴若愚诧异极了,苏延泽这几天总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打着呵欠捶他三下,揉揉眼睛就又带着一脸‘你不要烦我’的表情再睡过去。
“喂你怎么啦?”裴若愚推他,“该去私塾了喂。”
苏延泽不答应,整个儿快陷进被子里,露着一小点额角,白白的嫩嫩的。
裴若愚跳下床去,又回头看看他,有点不舍得挪开视线。
其实……有时……
也并不那么讨厌。

先生布置下两篇文章,好像有急事先回家去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玩,连跟来的书僮们也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台阶上扯闲天。
裴若愚伸个懒腰,刚才在外面桃枝上戏耍的雀儿看见有人就慌忙飞走了。从后山上一路下来的小溪横跨过整个私塾院子,围着那几棵桃树转了一个大圈,最后从自己脚底下流了过去。不急不缓的,哗哗作响。


2009-8-15 13:3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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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苏延泽趴在桌子那一头睡的正香。脸埋进臂弯里,微微向自己这边侧着,睫毛修长。袖子上的花纹被反射印在皮肤上,勾了薄薄一层金黄的边,剩下的全是吹弹可破诱人的嫩红。
裴若愚这才发现他睡觉的样子实在是好看极了。
平时嚣张的不可一世的苏延泽,原来安静下来可以这么乖。
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下。

“喂!裴若愚!”脖子一下被谁挎住,先是被鹅黄袍子挡在眼前,接着垂下来的是大咧咧的笑。“看什么呢?”
是张怀谣。张大学士家的张小公子。
“哎?”
张小公子一屁股坐在他跟苏延泽之间,脸上堆起神秘的笑。“你知道杜庭竹这几天为什么没来吗?”
裴若愚回头看了看,靠后的那张桌子的确已经至少有两三天没见人影了。
“不是病了吗?——还是风寒什么的?”
“切切切——什么风寒?”张怀谣扯过他脑袋,小心凑到他耳朵上。“他——遇——着——鬼——了!”

裴若愚把嘴唇都快咬破了,依旧是没忍住。
“噗——”他一巴掌拍在张小公子脑门上哈哈大笑,“我看他肯定是遇见你了吧?”
张怀谣伸手给了他一拳头。“我说真的!方才听外头那几个说,现在连床都下不来,家里专门请了天师烧起符纸,正作法呢!”
“……喔?”
回想起来,杜庭竹倒的确不大对劲。起码在前几天,只是因为在讲学的时候睡觉而被先生罚站在墙角就至少两次了。他低着头红着脸为逃避大家凑过去的目光而拼命往半卷起来的黄竹帘子后面钻的样子,似乎一下又重现在眼前。
然后就没有来了,说是生病了。
“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很奇怪?”张小公子脸上洋溢着莫名的忧郁感,摊着双手。“要不要……去瞧瞧?”
裴若愚没理他,他绕过面前人的身子,愣愣的望着扑在大阳光里睡得无比酣畅的苏延泽。
连他也睡着了。
身后突然泌了密密麻麻一层寒意,从脊背到头顶,迅速的蔓延。

“你没事吧?一副要死的样子。”
在回府的轿子里,裴若愚戳戳旁边人的胳膊。
苏延泽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刚睡醒的兔子。他特不悦的瞥了一眼裴若愚,加上没精打采,懒得搭理他。
“去不去东城看杜庭竹?跟张怀谣他们约好的,一起去吧?”
“不去。”
“去啊为啥不去?”
“不想去。”苏延泽对着窗户打个呵欠。

2009-8-15 13:3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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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第一章]

裴若愚承认自己刚才是走了神的。
桃花瓣洒了自己一桌子,还星星点点遮住了大半页书,‘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华字被盖住了半边,剩一条墨线从粉红的暗影里延展出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私塾里一群学生被先生带着摇头晃脑的念。裴若愚装着抓抓耳朵,抬起手用袖子挡起脸,兴致勃勃的视线那头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鸟。那小东西正栖在窗外的桃树上,藏在那娇嫩的能掐出水来的桃花簇里,轻轻梳理羽毛。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先生煞有其事的拖着腔,可尾音每每又被抢了先的学生们盖过去,越显得童音高昂。这些都钻不进裴若愚的耳朵,他伸长脖子望那桃树,刚刚又飞来了一只鸟,就停在刚才那只旁边,把大红的喙,插进另一只松软的翎毛下,咕咕直叫。裴若愚看的起兴,胳膊放下来,碰倒了搁在一边的砚台。
哗啦。
清脆的杂音轻巧就截断了朗读声。先生转过身,胡子要竖起来。
“裴若愚!!”

苏延泽在一边笑的开心。裴若愚站在墙角连着剜了他好几眼。能多恶毒就多恶毒。
苏延泽就故意冲他仰起小脸,眼睛一眯,笑的跟朵花似的。可睁开眼睛之后却看见先生正一脸抑郁站在跟前。

“日成文章月成篇,斜阳追朝晖。”先生看看他俩,把那柄青绿小竹板握在手里,“对上来的就可以走。”
窗外天色有些暗了,可桃花瓣还在飘。先生说出来的话无论如何也变不了的,自己若再挨一刻还不能回家,那可真不只是小竹板那么简单了,裴若愚急的直挠脑袋。却刚好听见苏延泽不慌不忙的声音。“——春作繁花夏作荫……”
先生捋捋胡子点点头,却突然没了下句,就把眼一挑。“下面呢?”
裴若愚暗喜,把‘苏延泽卡壳苏延泽卡壳’掖在心里默念了有几百遍。而外面雀儿啼的正欢。
苏延泽看看他,嘴角弯起来。

“竹马赶青梅。”


几乎要恨透了苏延泽。
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遇见了他的。裴若愚吸吸酸掉的鼻子,然后放任意识在回忆中如鱼自由潜底。

苏延泽收拾好东西要出门前又回过头来。快要落幕的春光把他的小脸衬得无限美好。
“最好去泡下井水吧。——否则肿的要拿不住筷子的。”

于是,几乎又要更深一层的。
咬牙切齿了。


记得那时才刚刚过了仲夏吧。
裴若愚扭了块金丝小月饼,还没来得及搁进嘴里。

“苏贤弟!!好久不见!”位居朝中重职的裴太傅满面红光地亲自迎了出去。而对面的那位陌生叔叔也躬身揖了下去。两个人几乎要热泪盈眶。
“一别已经五载了吧?——你这‘一品皇商’这次怎么肯久居京城了?”
“哈哈。此行的确是来特向皇上进贡的,再来看看裴兄及嫂子,另外就是……”躲在屏风后面的裴若愚也随着他的目光渐渐下移,一个小娃娃就站在苏叔叔跟前,穿着掐花缎面小长褂子,长的眉清目秀皮肤白嫩,只是稍微带点怯生生的样子。
他年纪仿佛于自己相若,整个儿精致的堪比是京城怀锦阁柜台上摆的里那个最漂亮的瓷娃娃。裴若愚看得有些呆,然后拼命的咽口水。
“小子延泽,如今大些了,的确也到了该上私塾的年纪了。”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实在是想不起了。裴若愚只记得自己用力挣脱了奶娘的手,然后神使鬼差的就冲着那个苏延泽走了过去。
“我,叫裴若愚!”摸索着想拉他的手。
苏延泽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只已经被捏的没了形状的半块月饼。就丝毫不再犹豫的轻轻避过去。
“离我远一点。……你手真脏。”

后来才知道这个苏叔叔原来是有名的皇商,是他这个当太傅的爹的儿时好友。他常年游历在大江南北,那些只有皇宫里才有的奇珍异宝,古董稀玩,名贵药材等差不多都是从他的手里搜集来的。
可这些并不重要。
裴若愚咬着筷子,使劲瞪着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苏延泽。
裴夫人正无比

2009-8-15 13:3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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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你就懒吧懒吧晚上睡不着了不要来找我!”
苏延泽一下愣了,被戳到心事似的红了脸,裴若愚好像没在意,他掀着轿帘冲外面喊:“送我去东城!”


№29 ☆☆☆冬小树于2009-05-31 19:34:02留言☆☆☆
第四章]

裴若愚一去就去了大半天。到了晚上掌灯时候都还没回来,裴夫人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遣人去东城接了两三次。这才带回消息说是那边已经留住吃饭了。

“愚儿也忒淘气,明知道人家病着,还非要去闹。”
裴叔叔没回来,苏延泽陪着裴夫人吃晚饭。他浑浑噩噩睡了将近了一整天,精神在才好了点。裴夫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扯些闲话,一边把一片醋蒸火腿夹进他碗里。“泽儿怎么没跟着去?”
“啊……方才有些不太舒服,就没……”苏延泽赶紧回答,却看见裴夫人正瞅着他笑。
“这么瞧过去,可真真像极了你娘呢。”
藏在薄纱宫灯里的烛光被拉得老长,掺杂进空气里柔和的发酵。苏延泽垂下眼睛,静静听她声音在耳边散发。
“现在看见你们俩,就想起来你爹跟你裴叔叔,他们俩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一只碗里吃出来的兄弟,好的不得了!——当时就说定了以后两家要结了亲才算的。谁知道到头来又都是两个男娃娃。”裴夫人拿起手帕抹抹嘴,又笑起来。“你俩一个生在年头,一个在年尾,差了整整快一年,这么说起来泽儿原来应该是我们家的媳妇儿呢。”
苏延泽手猛一颤,碗差点就飞了出去。他紧紧抓回来抱进怀里,惊魂未定地坐在那里,呆了好一会。

现在屋里就还剩苏延泽一个人了。他缩在床上翻了两页书,考虑了半天还是叫来了丫鬟让她把灯再弄亮些。
屋子里还是黑洞洞的,积聚在边边角角里的那些阴影,浓的像砚台里的墨汁,在错觉里正渐渐向自己靠拢。苏延泽四下小心望望,又往里缩了一些。
裴若愚还不回来。
裴若愚你怎么还不回来。

“少爷回来了?”
随着门口小丫鬟的一声招呼,苏延泽一下就从暖阁里跳了出来。正好对上兴冲冲跨进来的裴若愚。
“你这么兴奋干嘛?”裴若愚奇怪的看他。
“啊?”苏延泽一愣,随即转移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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