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也控制不住地粗重和急促,我只能用力抓紧被子,全神和那噬骨的冷意拼斗。
皇上驾临锦\\斓宫传话太监一声高喊。
我跳下床,却是一个踉跄,门口人影一闪,那人将我接在怀中,调笑道:怎的,今日楚儿改了性儿,投怀送抱起来?
我用力撑着站直,却只是喘气,说不出话来,汗水滴滴答答直滚在地上。是那药,我突然想起,是那药,我果真是上了瘾。六天前在水知寒的宅外发作,然后滚下山,是李慕救回了我,他也有那药,或者我不寒而栗。
来来,一起用膳。李慕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正席坐下,扬手叫我。
这时冷已经变成了麻痒,似是无数条小虫沿着筋骨血脉四处钻营抠唆,双腿只管哆嗦,完全不听使唤。李慕复又起来,一把将我抱起,笑道:要朕亲自请你,也行。
放手!我叫,然后一惊,这声音已不象我的。
你说求,不然自己下去。他不放,满面嘲弄。
我拼了力气滚在地上,麻痒已经变成了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那无数条虫子都自骨髓钻入心脏,一起啮咬。
李慕道:坐过来用膳。
我抓着椅子爬上去坐好,抓住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菜,手抖得厉害,全身痛得无法忍受。房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凄厉如鬼魅,宫女太监纷纷侧目,满是恐惧,我才发现叫这一声的竟然我自己。我用力咬住嘴唇,满口的血腥,疼痛的却不是嘴唇而是全身,还是忍不住再叫第二声,然后是第三声
我终于不是我自己,桌翻椅倒,饭菜洒了一身,一地碗碟的碎片。我控制不住自己在一片狼籍中翻滚,用力撕自己的衣服,把心掏出来,掏出来就不会再痛、再痒。
锋利地瓷片切割着皮肤,鲜血混了饭菜污秽无比。但外力的痛似乎让我清醒一点,我看见李慕就站在旁边,一脸了然。然后他的手一伸,熟悉地异香扑鼻而来,他掌心里托着一颗药丸,妖艳的诡异的红。
他笑:你只消说一个求字,就给你。
你怎么会有?冷先生说那是他密制我顺手摸道一块瓷片,在自己臂上一划,勉强维持清醒。
他笑道:放出去的鹰儿如果不系上绳子,它怎么肯乖乖地回来?这药是你自愿服下,自愿上瘾,朕没有用任何手段。现在,你要是不要?
什么冷先生,什么担忧,什么关心,假的,都是假的!我放声大笑,瓷片一转割向自己咽喉,生不如死,不如速死。
肋下一麻,然后全身皆软,李慕点了我的穴道。我张口咬向自己的舌头,咽喉穴道也被制,连张口都是奢望。
我暗笑,这样,即使我不能忍受,也不会再挣扎得丑态毕露,那个求字也不会出口。还有七天,就让他李慕亲手帮我挨过。
看你能忍得几时。清醒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是半昏半沉。
一时清醒看见自己已经被清洗干净,但手脚都被紧紧缚住,连口里都塞了布巾。一时又昏迷过去仿佛见无数鬼怪生吞我的血肉,我无力挣扎无处可避,迷乱中征战湘泠十五郡时的情形就在眼前,漫天血雨,濒死的哀号,无数双被斩断的手拉扯抓挠湘王李羡的狞笑:你父子一样下贱不,我为什么天生就是玩物,我不是!
异香又至,李慕手托了药丸送到我眼前,扯出塞口的布巾笑道:楚儿,又挨了一天,你服是不服?张口,这药就给你。
手足不能动,咽喉里已经长出只手来,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我自己都明白那叫做贪婪。不!我不服,死不也服!狠命一咬嘴唇,咽了满口的血,然后张口咬自己的舌头。李慕眼疾手快又将布巾塞回我口中,怒道:这也能忍?
我笑,放心地昏沉迷乱。
最难熬的是前三天,第七天,清醒的时候反倒多了,麻痒疼痛也减轻,看着李慕的懊恼气恨我心情大好,太监喂过来的参汤饭食来者不拒,明知会吐掉也要吃,我一定要撑到十天,活着离开,哪怕只为赌一口气。
第九天,李慕连人影都不见,我眼睁睁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没入林间,被塞着布巾的口发干,想呕,疼痛却轻得多了。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用服那药,原来所谓上瘾也可以戒掉,我还要感谢李慕的残忍。
还有十二个时辰,我就自由。
噩梦,鬼手,药丸,狰狞的笑容,我咬着牙拼命挣扎扭动,两只手按住我的身体,有人在耳边道:楚儿,醒醒!
白衣胜雪,双眸如星,水青阑。
他铁青着脸,一把掀开盖住我的被子,一呆,然后拔剑挑断了那些束缚,将我搂进怀里紧紧贴在身上,哽咽道:楚儿,你受苦了。
脸贴上他的胸膛,听着他的有力心跳,我也想抱住他,却无力,我低声道:哥哥,哥哥,你还肯再抱抱我,我真高兴。只要有人抱抱我,给我一个家,给我一点温暖就好,其实,我什么都不奢望,我只想要个家。
我知道,我知道。他脸色在暗夜里一片死灰,冰冷的液体落在我颊上颈间,激得我一身寒栗,泪也没有温度。他心口上一块硬硬的东西咯着我的肋骨,圆润的,我猛醒那是什么--我给他的石头,仅仅是一块小小的白石头,可他留到了今天。
他低声道:楚儿,我想开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带你走,我们走,远远的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你可知道,这些天你失踪,你被通缉,我恨不能若不是今日听到御前侍卫无意谈起,我根本不知道你你过的什么日子啊什么都不要了,楚儿,哥哥带你走!
身体腾空而起,我已在他怀中,门一开,院中星辉月华。
不行!我不能走!我该疑他,还是该疑李慕?什么样的御前侍卫会这样轻易谈起被囚禁的我?是水青阑他关心则乱,还是
啪!啪!两声清脆的击掌,好一对情深意重的小鸳鸯。朕真没看错了人。
四面火把燃起,无数弓箭手对准院落中间的我们。
李慕嘲弄的一笑:青阑,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你的王位,你的军权,你的枢密院,你的父亲,你的姐姐,还有你那个已经快三岁的小侄儿
那是你的妻子、儿子!水青阑一抖,声嘶力竭。
朕有很多美人,儿子也不只颀儿一个。李慕浅\\笑。
静默,水青阑的眼色无比阴暗,突然他昂首大叫:不要了,我意已决。皇上,我为你南征北战,功劳无数,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个楚儿,不行么?
可以,李慕转了个身,走开,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乱箭射死,两个,一起!
乱箭如雨,我已完全无力自保,水青阑一手挟了我一手拔剑。进无路,退无处,他长剑舞成光团,护住我却枉顾了他自己。臂上一箭,他皱眉,腿上又是一箭,他一个踉跄,然后肩头又是一箭
不--我尖叫,皇上,我求你,我求你放过哥哥。
我能死,可不能看着水青阑死,不能看着决心为我舍了一切的水青阑死。
26.折翼
水青阑挟住我的手臂一紧,我气息一闭,几乎晕去,再也出不得声。
无数银色箭头寒光闪烁,才只闯到宫门,我和水青阑都已身中数箭,血溅得一地。我被挟得胸口闷痛,几乎窒息,水青阑也终于抱不住我,软倒在地,奋力挣了几挣,还是不能站起。
李慕含笑立在火把的光晕里,长袍飘逸。水青阑一身是血,五指虚张,连剑柄都握不住。我爬过去抓住他的手,他回握,却再握不紧,笑了笑,他竭力道:楚儿,我已想明白要怎样才是爱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地下相聚我再不再不他翕合着双唇,直至无声,我也眼前一黑。
醒来时回到了床上,身上伤口已被处理过,李慕就坐在桌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茶,满面笑容。他慢饮一口,笑道:楚儿,这锦\\斓宫以后是你的了,你该知道怎样做。
我知道,水知寒过的日子我看了近一年,所以我害怕留下,宁愿死。
他又笑道:过来,让朕看看你的能耐。
哥哥他怎样我慢慢坐起来,每一下动作都痛得抽气。
他?李慕大笑,你说朕该将他怎样?夜入皇宫,身带利器,定是谋\\逆。先送大理寺审审再谈别的。
不!我忍耐不住,水青阑一身是伤,不治便活不得,又哪里禁得住用刑?谋\\逆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李慕亲自下的令,又如何能不坐实?放过他,我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我听话极端厌恶的这两个字出口,我还是我自己么?
他轻轻放下杯子,笑道:怎样伺候人,知寒应当教了你不少罢?
没有我惊慌地抓紧被子,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我没有力气盼望着,厄运\\晚一天就是一天,即使晚上一刻也是好的。
好,那明天。李羡极爽快地答应,水青阑的伤,也明天再治。他不动声色,淡淡一笑,没什么事的话,朕走了。
不要走!我挣扎起来扑到地上,身上箭创又裂开,痛得眼前一黑。眼看着那双着了杏黄朝靴的脚马上就要迈出门坎,我却撑不起来追他,终于双膝一软跪下:我求你,皇上,求你留下来,我我我什么都会做一定让您,让您满意心里不知被谁插了把刀进去,还在不停地搅,从没有过这么的痛,两行泪不争气地滑过脸,烧得伤口钻心。
就是这样的眼神,心里不甘愿,眼里是怨恨,却只能乖乖的。李慕慢慢地走回来,托住我的下颌,梦游一般,就是这个样子,很对。那有些迷茫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却并没有真的看着我,极远的,也许是时间,或者,是空间。
困惑,虽然我算得好看,但比我面相俊美的人多得是,他身为皇帝,无论要谁都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却为什么对一个我下了这样的心思?五年啊,他等了五年才等我长大,又不肯一时强迫了我,非逼我自己下了决心为什么?
楚儿,你心思不在这里,耳边气息一热,我惊得几乎跳起来,却重重摔在地上一身冷汗,一丸药又放在我唇边,李慕轻佻地笑道:没有力气是不是?服了它,好好服侍。
仍是冷先生密制的提神药,异香异气。我害怕,那药止痛、提神,木叶城外可以靠它征战沙场,如今自可以可是服了之后药性发作时候的苦楚是噩梦,那三天的苦熬凭的是一时血性,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在它发作的时候对着它不说一个求字,如果我再服下去,也许一生都会被他握在掌中。可是,哥哥他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会受刑他会死他会[]
我匆忙伸手,可指尖触到那光滑的,珊瑚珠儿一样的丸药却是禁不住一抖,哥哥我在心里**一声,终于拿过药丸,迟疑地含进口里,熟悉的异香熏染得全身皆醉,入了口便化,药性发作,眼前渐渐明亮,烛光灯火无端端便显得艳冶招摇起来,周身撕裂了似的疼痛逐渐变得细碎,暖洋洋的如在梦中,不再寒冷,也不再有痛苦。我慢慢站起身,却不知所措,真的要
李慕后退几步坐在床上,冷冷道:跪下,爬过来。
我咬牙,狠狠地跪下去,挣裂的创口迸开,轻薄的纱衣染了血也染了汗,湿嗒嗒贴在身上,周身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可全身都醉了,丝毫不觉得痛。狠狠地瞪着斜倚在床上的那个人,我攥紧了拳,这腰却无论如何也弯不下。
爬?我不是狗呵。
李慕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我,突然扬声道:李忠,把东平王爷请过来
不要!我惊呼出口,头一晕,终于挺不住伏在地上。又慢慢撑起,两手撑在地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我不敢再抬头,眼里燃着的是火,若被他看到,不知要用什么手段对付哥哥,我不能害他。
李慕耐心地靠在床头,笑道:抬起头来,解了衣服给朕看看,这一身脏兮兮地瞧着碍眼。
我答应,紧闭了眼睛抬起头摸索着解开腰带,水缎带子轻柔地滑过掌心落在地上,本就只凭着带子束住的纱衣悄然敞开,我胸口一热,一股腥甜涌入咽喉,然后又扑出双唇,无法控制。抬手想抹,身体一轻已被李慕抱在怀中,箍住两手,只能毫无反抗地被他扯去衣服。
**的身体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衣料光滑柔软,他的手却粗糙有力,他还是衣着整齐,只是把全无寸缕地我抱在怀中细细抚弄,仿佛玩弄一个没有知觉的偶人。
不敢反抗。哥哥,我在心里悄悄地唤,我痛,不是身体,是心,你知道么?你为什么要来?还有一天,还有十二个时辰我就自由,百虫噬心的苦我都熬过去了,只要撑过这最后的十二个时辰,我就自由,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和水青阑在一起时日同嬉、夜同眠,多少次裸裎相对,他也抚摸过我的身体,甚至在我十岁那年被他用了强的时候,都没有让我觉得象如今这样不堪。
从没有觉得这样痛,即使知道这世上已经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哥哥
李慕呼吸急促起来,热气喷到我的脸上,含糊道:楚儿,睁开眼,让朕看看你的眼睛。
好。我应,鼓起勇气睁开眼,我不哭,模糊眼睛的是汗绝不是泪。痴笑着双手攀上李慕的颈子,解开他腰间的嵌宝鸾带,摘下他头上金冠,解散他紧束的长发,水知寒曾做过的媚态娇容我尽力演绎,我会,只消看过一次,我都记得。我不是水知寒,我没有心牵魂系的故乡和亲人,可我还有个哥哥,我最爱的哥哥,所以我只能和他走同一条路。
我吃吃地笑,自暴自弃的将自己贴上去曾几何时,我的手上握着枪、握着印信,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千万人的性命只在我转念之间,换得英名恶名,但已经不会被人看不起如今,却用来解开他的衣服,用来解开他的衣服然后凌辱我自己
李慕嘴角微挑,凝视着我的脸,竟似痴了。
不!为什么我要任他欺凌?李慕心计深沉,我一直在他掌中不得逃脱,此时我便自甘下贱也未必救得了水青阑。就算这样救了他,那么以后呢?我一生一世都会被他操控,水青阑失去了一切却也不能和我在一起,我和他再无可能。但如果我制住了他李慕,用他做人质逃出皇宫,成功了便有以后,一天,哪怕一时也是好的。
失败也罢,不过是一死,生既无欢,死又何苦?水青阑他胸有大志,为了现今局面蓄意良久、不惜一切,即使是最喜欢的我也可以毫无犹豫地抛弃。他今日一时情迷为我弃了一切、决心隐逸山林,但究竟能够多久,我根本想象不到。那么,就是这样,成功了我们便一起离开,失败了,就一起死,黄泉之下他就不会再有凌云之志,也就不会再弃我而去。在世不得相聚,九泉之下长相厮守也是一样。
我咬牙,一瞬间便下定了决心,悄悄蓄起真力,故作姿态地双手勾住他的颈子,突然在他脑后玉枕穴上用力一按。真气透穴而入,他一声闷哼,烂木头似的软在床上。
我跳下床几步扑到柜子前拣出件衣服穿好,伏在椅上半晌才喘匀了气,只觉心砰砰乱跳,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得手了。但我知道我内功不够深厚,制不住他多久,撕了床单紧紧将他双手绑在背后,又点了他身上十几处大穴道,可房中没有任何利器。
一眼看见桌上的青瓷茶壶拎起来摔在地上,同时口里啊的一声惨叫,果然听见外面毫无动静。我一笑,拣起一块看起来尖锐的握在手里,在李慕臂上重重一划。立时皮破血流,他嘶了口气醒过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却只是翘了翘唇角,轻蔑道:你还真敢!
我又什么不敢?我也笑,灿烂无比,将那瓷片比在他咽喉,放了我们,不然,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他纵声大笑,好孩子,你果然是有趣儿。你不想救你那王爷哥哥了?
我就是在救他。你不是早已经知道,我狠毒,而且不择手段,杀人并不手软,即使你是皇帝。我也笑,比他还要得意,同时手上用力,瓷片入肉,鲜血淋漓,他虽仍在笑,颈上肌肉却耐不住一阵抽搐。
你以为你能够挟持朕救了他?你以为你能逃几天?他冷笑。
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他永不会明白我有多爱我的哥哥,又有多恨这个叫做水青阑的恩人。生,或者死,便是听天由命,我不想再选择。
寒鸦栖树,冰凉的啼叫声撕破了月色中宁静的天空。树梢的顶端展露出来的满天星斗,晦暗不明,苍穹之下竟无一线光亮,漆黑一片,天亮还有多久?
哈哈李慕放声大笑,慢慢地坐了起来,我绑在他手腕的带子寸断滑下,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点中穴道歪倒在床上。
他怜惜地掠了掠我的头发,含笑道:傻孩子,朕既然没有废你的武功,自然就是不怕你的暗算。
Back to home |
File page
Subscribe |
Register |
Login
|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