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轻盈地到两人面前施礼,穆青抢上前要去扶他,穆易却早了一步,把那小人儿搂进自己怀里,微笑道:饿了吗?等会就用午膳,大殿下和咱们一起吃,可好?按了按他的小鼻子,又在他额上轻吻一下。
穆青颇带酸涩的开口:看看,当着这些人的面,你们君臣也不必这么亲近吧?
穆易索性搂得更紧些,笑道:母后收了未央做义子,我抱抱自己的弟弟又怎样?是不是未央?眼中莫名地多了些苦涩:身为太子,除了怀中的未央与他亲近,便是亲生的兄弟也只有生分,何况是同样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大哥?
穆青调笑道:既然是弟弟,你抱得我也抱得,来,小未央,给大哥抱抱?
未央依在穆易怀中没动,忽闪着一双大眼,道:刚刚在街上找了几个好玩的东西,大殿下可要看看?
12
穆青脸色一白,随即大笑:未央总管说好玩的东西定然不俗,自然要开开眼界。
好!未央轻声笑着,笑容倾国倾城,比天上的艳阳更让人目绚。双手一拍,苏宁、齐天艺和另外三名被擒的杀手便被带到穆青和穆易面前。
未央离开穆易远一些,眼睛瞧着穆青:大殿下,那个穿黑衣的,是昨夜来刺杀太子殿下的杀手,被莫轩擒下了。那四个衣着如常的,是派去灭了他的口的杀手,也被莫轩擒了回来。臣正要问太子殿下怎样处置,正好大殿下也在,不如一起处理哦?
穆易道:大皇兄,依我看,这些杀手几次三番来刺杀本宫,不但本宫不得安宁,若是让他们得了甜头,这皇宫还有清净的一日吗?只怕到时候皇兄、母后和皇弟皇妹都有危险。再者,父皇回京若得知宫内乱到如此地步,不知要怎样大发雷霆。如今既有活口,便定要抓出幕后主使,弄他个水落石出。
穆青淡淡笑道:乱臣贼子自古有之,杀一儆百百试不爽,若依愚兄看来,审都不必,杀了就是,暴尸三天,给他们个教训。
苏宁和齐天艺被侍卫压着,那些话却听得清清楚楚,主子果然是无情的。其实也是,若真的顾念起他们,自己便暴露了,千方百计的算计何尝想过把自己的一条命算计进去?
穆易道:皇兄说得有理,不如这样,将这几人送进天牢着天监司严刑逼问,问出幕后主使再依皇兄之意行刑,如何?
好,太子殿下果然考虑周全。穆青抚掌大笑。
未央却靠向穆易,晃着他的胳膊道:殿下,我饿了,先用午膳好了。午膳后我亲自去好不好?
不用你去,去了还不是捣乱?穆易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还是莫轩有用些。
又被关回空屋子,苏宁突然想到:这未央宫的人包括太子穆易在内,都未曾吐露过未央才是武功最好的人,一切功劳似乎都是那个莫轩的。
门一开,未央在莫轩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小小的脚步出奇地沉稳。
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未央挥手叫莫轩解了几人的哑穴,嫣然一笑:你们主子说的话可听见了?我担保,你们一个也不可能活着走到天牢。我刚刚看到他派人下去传话,准备半路上灭口呢。
苏宁又陶醉于他美丽的笑颜,齐天艺却道;那又如何?既然选了做杀手这条路,便知道有这么一天。
未央托腮道:想不想我救你们?
你?齐天艺嗤笑,你是什么身份,死了也比让你这样的贱人来救好得多!
住口!莫轩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齐天艺翻在地上,唇角流血。还不解气,一把揪起齐天艺领口,冷冷道:你记着,再有侮辱总管的一个字,我现在就毙了你!
未央一双大眼眨啊眨,嬉笑着露出那口小白牙:莫轩,我还没叫你打人呢!
莫轩松手后退:是,总管!垂手站在他身后。
未央慢慢走到齐天艺面前,白嫩的小手轻轻抹去他唇角的血丝,又是嫣然一笑:齐师兄,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这么看不起我做什么?那双水般潋滟的眼里,却是星子样闪耀的寒光。
苏宁闻着越来越近的奶香,看清了那双手背白皙的小手手心却是厚硬的茧他是用惯了剑的。无端感觉到杀气,苏宁赶忙道:未央
未央却回手一指戳在了他黑甜穴上,苏宁无奈地陷入梦乡。
13
待苏宁醒来,发现自己躺的地方已经不是那间空屋子,而是布置华丽的一间寝宫。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看惯了的雪白地毯,未央就坐在他身边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
苏宁不自在地眨眨眼睛道:我怎么在这里?师兄他们呢?其实知道是白问,未央下手比他要狠得多,未央的心也毒得不可思议。未央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哦!未央喜悦无限似的笑起来,你当然知道他们在哪里啊?当然是送去让大殿下杀了。知道大殿下,你们的主子为什么肯踏进未央宫吗?他想看看,你们被擒是不是真的,他从来都不相信莫轩的本事有这么大。
季无边是你故意放回去报信的?苏宁心寒。
对啊,未央伸出小手,在他脖子上来回抚弄,不去报信,大殿下怎么会急慌慌地跟易哥哥过来?他不来,我的拨草寻蛇之计又怎成功?你不知道他有多狠,你那个齐师兄哦,就这样被扭断了脖子。他认真地在苏宁脖子上比划着,可惜的是,无巧不巧地,李太师的独子刚刚从那里经过,被误伤至死,易哥哥正满城里抓凶手呢。他展颜微笑,笑得如同草叶上的清露,晶莹剔透、美艳绝伦。[]
李太师恐怕正和大殿下在影安宫大吵大闹!苏宁连声音都冷下来。
是的是的,我派人去看过了,精彩得不得了!未央的小手在他脸上抚来抚去,你还不那么太笨哦,真不枉象他蓦地住口,突然便欢跳起来,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苏宁无声,身畔萦绕着未央身上的奶香,隐约仿佛回到了儿时母亲的怀抱,母亲点着他的小鼻子叫:奶娃娃
他不配合,未央的戏便演不下去了。沉默一下,未央轻轻地在苏宁胸口躺下来,小脸贴着他的胸膛,细细的体味,他柔声道,知道我在来宫里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吗?在易哥哥带我来皇宫前,我被幽禁了十二年,又在江湖上流浪了近两年。在幽禁的十二年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宁哥哥爱我,我的生命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样幽幽的语气,全然不是往日那个娇柔慵懒的少年,若不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苏宁几乎都要动手抱住那个娇小的身躯,给他一些安慰。
未央动了动,紧紧抱住他的身躯,认真的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十二年,我每一天的等待,都是为了宁哥哥回来能够抱我一下,让我感觉到他胸膛上的暖。可是后来我走了,如果我不走,他就得不到幸福,没有人会容忍我的存在。好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容忍我的存在,现在,我只有易哥哥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受了他的感染,苏宁觉得自己的语声也悲凉。
因为未央突地跳起来,娇娇地笑着,我在说假话!我在骗你的同情,你要上当也怪不得我!
你不是!苏宁看着这无意中吐露心事,却又妄图掩饰的少年,有些苦涩地道:未央,不要贪恋别人给你的温暖,既然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是你想要的,就拿起你的剑去跃马江湖!你根本不需要在这龌龊的皇宫里勾心斗角,甚至被人想得那么不堪!未央,你懂吗?苏宁也不知道,明明不善言辞的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篇话来。
未央怔了一怔,好久才开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我刚刚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我
未央!苏宁呆呆地看着那充满了惊惧神情的娇美面孔,柔声道:离开吧,走吧,无论到哪里去,这里不适合你,你不该是个这样的人。
离开?未央轻轻地拈起一颗血红的樱桃,凝视着那抹猩红,沾了血的手,用什么才能洗净?若能洗净,你又何必做个杀手?
未央!苏宁只能叫着一声,关于他的过去,未央知道了什么?
14
看着苏宁面上的惊疑,未央一双美眸渐渐弯成了月牙儿,圆润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如水银流泻一地。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扇的格子撒进来,那张玉琢磨般的花颜上展露的是不属于人间的艳色。
苏宁惘然,这个有着鬼样心思的孩子或颦或笑总是那么变化无端,却莫名地牵着自己的心弦。那么自己在他心中呢?吐露心事应该不是他常常做的事情,自己,或许在他心里有些不同?
未央,笑什么呢?这个家伙真的那么有趣?穆易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俊美的脸上一如往常充满了宠溺,看都没看地上的苏宁一眼苏宁突然明白,自己不过是未央找到的一个大玩具,不过是个玩具。
未央笑得愈发甜润,偎进他怀里嬉笑道:和他说话好玩极了,我说什么他都信呢,好玩!易哥哥,你今天回来好早。
穆易柔柔地抚着他的长发,双手抱起他:到我那边去,带了好东西给你。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又传来未央娇嫩的笑声。那笑声在空寂的大殿里固执地余音袅袅,在苏宁听来,却隐隐有些孤寂,那是不属于一个孩子的寂寞,甚至有些绝望
苏宁终于冲开了穴道可以动弹,考虑一下,飞身上了屋梁。他想走,心却放不下。
轻轻地脚步声,是莫轩抱了未央进来,轻柔地把他放上床,脱去他的外衣,盖好了被子,然后却不就走,就默默地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未央。
未央安静地睡着,只在唇角淡淡地挂着一丝笑,幽淡的黑暗衬得他像个白玉雕琢的人偶娃娃,没了白日里的灵动,却安详静美得让人不忍碰触。
莫轩就那么痴痴地看着,良久,幽幽道:未央,未央,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俯下身子,一分分接近那微张的花瓣一样双唇,却在还离未央很远的地方停下,猛地转身奔了出去,连头都没有回。
未央依旧安静,只不过,站在他床边的人现在是苏宁。看着他安宁的睡颜,苏宁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动手制住未央,带他离开这里,他会不会便彻底离了这纷扰,他的笑声会不会不再孤寂?但他随即一笑,自己在想什么?有这个能力吗?
伸手掖了掖未央微敞的被角,他转身离开,那股奶香越来越远,他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空。
15
躲过皇宫侍卫、翻出城墙,苏宁到了城北二十里处一所荒园停下。
清冷却朦胧的月光掩去了白日里清晰可见的种种污痕,残垣断壁在此刻也显出别样的风情,碧草柔枝在清风中摇曳如舞。一缕飘渺的箫音不是常人听惯的悲凉,只是平和,是风沐原野、日笼千峰的不动声色。
曲径通幽,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荒凉中隐藏着一所小小的竹屋。苏宁就在竹屋外停下,箫声一停,柔和的声音道:阿宁,你回来了?
苏宁整整衣服进去,扶住那个缓缓走过来的瘦弱的人,轻轻道:无忧师兄,是我,你还好吗?
那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只是一双眼睛灰蒙蒙地转也不转他看不见。他温和地笑道:阿宁,你知道我很好的,不好的是你吧?
苏宁看着他安详的笑容,莫名便想起了熟睡中的未央,听问回过神来,强笑道:无忧师兄,我们走吧,这里不能住了,我带你走。
阿宁,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赚钱养我?我想听实话,不管你做了什么。无忧握着苏宁的手,阿宁,不要再骗我。
苏宁不开口,挣脱了他的手,起身收拾东西,刚略略捡了两件衣裳又被无忧摸索着抓住,他忙道:无忧师兄,我们快走吧,再晚就
已经来不及了。无忧抱住了他,安详地笑:你做了杀手,从我们落脚在这里你就做了杀手,你为了活命背叛了你那些同伴,所以要带我逃对不对?
不是苏宁惶然,活命不假,却不是出于自己的背叛,但那怎么对无忧说?无忧知道了这些,说明他们根本就走不成了,索性扶着无忧安稳坐下。
无忧还是笑着,把他抱紧了些,我知道你宁愿背叛也要活命是为了我,可是,我宁愿死也不想你有危险,你你走吧,只是不能带我了
你做了什么?苏宁暴怒,抓住他的双肩迫他抬头,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带着桀骜的笑,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懒懒靠在门口,他用自己的命,换你一条命,你可以走了,以往概不追究。
不可以!苏宁把无忧紧紧抱在怀中,愤怒地看着那人,冷道:萧无极,你安排我去送死为的就是无忧师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背叛,却要逼无忧来救我,你卑鄙小人!
无忧无力挣扎,凄然道:没什么的,阿宁,只要你安全就好,我拖累你已经够久了。
萧无极击掌道:好苏宁,连师父都不叫了,可以啊!枉我栽培了你三年,不但败在一个默默无名的莫轩手上,还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便是不背叛,这死罪能免吗?
还是莫轩?苏宁愤怒中仍是发现这一点,几乎没有人知道未央宫的真正主事是未央,这代表什么?但他来不及细想,冷笑道: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大皇子穆青刚在太子手上栽了个大筋斗,不定怎么恨你,还有心事想这个?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哈哈萧无极大笑,若无十分的把握,我还不来招惹无忧,你只知道叫什么无忧师兄,你知道他姓什么?
苏宁心一冷:无忧师兄姓什么?难道
猜对了,他姓萧,叫萧无忧。无忧啊,你躲我躲了这么多年,可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咱们兄弟回去好好叙叙旧才好。荣华富贵只日可待,我可舍不得忘记了你。他一步步走过来,伸手来拉无忧。
苏宁感受到无忧的颤抖,一下把他藏到自己身后,冷道:不许碰他!
无忧,我答应过你的不杀他!萧无极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冷峻的面容多出一丝狞恶。
不要!无忧凄凉地叫,只是叫出一声,便被二人的掌风扫到一边晕了过去。苏宁并不去看他,打不赢眼前的人,便是看他也毫无用处。
16
月色凄迷,风也呜咽起来。被惊醒的夜鸟惶恐地看着竹屋外翻飞的两个人影,凌厉的掌风拳劲搅得四处烟土纷飞。
苏宁拼尽全力是连连中招,与未央动手的感觉不同,未央是丝线,缠绵不绝地把人生生裹进网里,挣扎到没有力气只能被他制住,但不会受什么真正的伤害。萧无极却是利刃,一刀一刀硬把人的血肉剐去,直到只剩下一副枯骨。苏宁已经中了第七掌,感觉胸口锐痛,肋骨似乎断了。
苏宁又看了一眼旁边昏倒的无忧,双掌一翻,一缕血色浮上掌心,挥出的掌风也似乎带了些火气。萧无极其实是留了几分力气,发现苏宁渐渐无力,当下鄙夷地笑:就凭你的本事,还想保护无忧?当真是糊涂油蒙了心,乖乖地滚吧,答应了无忧,我就不会要你的命!
苏宁到此时反是笑了一笑:你当真那么喜欢无忧师兄,就该放了自由,他逃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么?你知道他夜夜从噩梦中醒来,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么?你知道他身体日日虚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么?你又何苦逼他?其实我也明白,你并不那么喜欢无忧,你只不过不想放过这个违了你心意的人!不杀我?不杀我今天你休想碰无忧一个手指!他一双手掌仿佛浸满了血,鲜红欲滴,拍向萧无极的掌风炽热无比。
萧无极放声大笑,笑声中将身一纵避开这一掌,但掌风掠过的鬓角传来一股焦味,冷哼道:火焰掌是么?想不到你竟是夜魔教的余孽!这夜魔教的魔功果然有些名堂!
苏宁看他轻易躲开这一掌,心便更凉没有胜算!这火焰掌威力虽大,他却只能用出十一掌,然后便是虚脱倒下。他微微一笑,心道:无忧师兄,这十一掌吓退了此人便罢,若是不行,我便杀了你和你一起死好了。
苏宁只是笑着猛攻,用上了火焰掌,便存了死志,第十一掌后,他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还手之力了。第二掌,萧无极避开,左臂多出一道焦伤;第三掌,萧无极避开,右踝渗血那样的猛烈掌法竟然还是重伤不了萧无极,也并不能让萧无极知难而退。他只感到气血翻涌,第九掌已经完全伤不到萧无极了第十掌,萧无极冷笑:终于没有力气了吗?
苏宁淡然一笑,第十一掌,劈向的却是旁边昏晕中的无忧。只是那一掌正击在挡过去的萧无极小腹,同时他胸口也中了萧无极击出的拳风。黑暗在一瞬间降临,苏宁眼前浮现的却是未央那张美到极处的艳色小脸,还能见你一面吗?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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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似乎在油锅中翻滚挣扎,却使不上一分力气挣脱,苏宁不禁呻吟出声。发自体内的热和身外的冰冷同时侵袭,他只希望再一次昏迷。
耳边有低低的啜泣声,那甜润的嗓音听来熟悉得很。口中被塞进一颗药丸,清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然后一股暖流自背心大穴透入,延经脉流便全身,驱散了体内的热和身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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