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盛转过看她的脸,看向彭军。
  彭军举起一手,坦白,“我这次身负重任,又来给你作媒,这次我妈打了保票,说不给你介绍那些一看就不会排斥那浑小子的,她这次要把我表妹介绍给你,就我结婚那天接新娘子时你看过一次的小姑娘……我跟你说……”
  他还没说,对面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就看到红著眼的纪煦潮站在门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纪盛,眼睛里都快要掉出眼泪。
  彭军只见过他强悍无所畏惧的样子,没见过他这幅模样,一下子就傻了。
  纪盛眯起了眼,突然心生厌烦,看著彭军说:“这种事,不要再有下一次。”
  他的眼冷得就像初次见彭军一样,彭军打好了腹稿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摸摸鼻子,又看了眼纪煦潮,走了。
  纪盛没看他,回头朝会议室的人说:“休息半小时……”
  说完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前,把人牵回了办公室。
潮涌034
  034
  
  纪煦潮的心情很恶劣,他挣脱了纪盛的手,趴到了办公室那边专属於他的沙发床上。
  沙发床是纪盛花了点时间多国外运回来的,布质的表面,睡起来很软和。
  纪煦潮就趴在那,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奄奄一息。
  “生气了?”纪盛对他一手带大的小孩掌握有余,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情。
  纪煦潮不说话,看来是生气极了。
  “爸爸只要你,只是你的。”纪盛知道不能说这麽纵容他的话,但事情他都做得出了,也就不怕说更让他为所欲为的话了。
  果然,纪煦潮小小的转过了身体,嘴唇还抿著,明亮的眼睛鼓得大大的,“你才不是我的,那些女的都喜欢你……”
  纪盛哑笑,翻过他的身体,坐在他身边的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问:“可我只喜欢你……”
  纪煦潮像是想到了什麽,得意一笑,“那倒是……”
  纪盛摸他的脸,“嗯”了一声,“那我去开会了。”
  纪煦潮点头,但在纪盛起身的时候拉了拉他的手,纪盛看他,纪煦潮皱皱鼻子,笑了,“你亲亲我……”
  纪盛低腰,吻上了他的嘴唇。
  
  下午纪盛一直在会议室,派了一个人跟著司机送郑老头他们去联系好的医院。
  因著这几人没有住所,郑老头收留了他们,他本身的住处就不大,这下好,加了一个老人两个娃娃进来,纪煦潮捧著他的小金库直跳脚,在家属院那边花钱又租了间房,还花钱请了个人照顾这些老少。
  事情办好就是晚上了,纪煦潮坐郑老头家等他爸爸来接他,郑老头因著他帮了他们一天,心怀愧疚,老头严肃跋扈的脸孔稍微和善了那麽一点点,还问纪煦潮今天的作业要不要布置了。
  纪煦潮笑,挤眼睛说:“老头你不要这麽好,我看不习惯。”
  话一出,郑老头吹胡子瞪眼睛,懒得跟他说话了。
  没多久纪盛就来了,给郑老头又捎了点吃的穿的过来,郑老头送这父子下楼时塞给了纪盛个东西,然後老家夥一溜烟地上楼了。
  外面乌漆抹黑的看不出什麽东西,到车上一看,居然是清代某个文学家的手抄本,说不上多价值连城,但也算得上珍贵了。
  纪煦潮也懂一些,看了扯了扯嘴角,“这老头……”
  说著就拿过塞到书包里,打算明天给送回去。
  纪盛随他,拿出保温盒把从酒店厨房拿出的炖鸡汤出来让他喝。
  纪煦潮喝了一口,眉开眼笑,“爸爸炖的……”
  嚷嚷完,专心致志地喝了起来,中途时不时喂纪盛几口,肉的话,一小半塞自己嘴里大半塞纪盛嘴里。
  前面司机老马老成地开著车,对这父子的行为说话充耳不闻。
  
  
  很快时间就到高考,这段时间纪煦潮过得挺好,没见什麽女人出没也就没烦心事,顶多就是个求欢不成而已,心情很好连带学的也不错,考试完了一出来把分数估了估,就差不多了。
  他快要上大一,司马成却是快要高一,不过基於他处的环境里绝大部份都是平常的人,所以他一考试完拿著纪煦潮给的钱带著一夥人出去玩去了,也没空对纪煦潮表示嫉妒。
  而考试一过,纪煦潮的暑假到了。
  放假的那天跟著纪盛工作了一天,被纪盛屁股後跟著的那堆人跟得头昏眼花,纪盛最近在培养助手,身後差不多有二十人不断出没,请示的,报告的……等等等等人七嘴八舌,纪煦潮跟了一天下来除了对纪盛的镇定自若表示敬佩之外,就是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聋了。
  他毕竟还是在躁动的少年时期,没那麽多够的耐性安静得下来,所以第二天他就自个儿玩自己的了,除了来找纪盛吃饭,别的时间他就自己玩自己的。
  
  夏天的天空总是要显得明朗些,白云闲逛,太阳挂久了也会显得懒洋洋,连风都会带著些懒散,偶尔吹来也会带著些躁动的不耐烦。
  纪煦潮出门去逛,身边是跟著人的,他爸爸暗著派了两个人跟著他,跟著跟著那两人就成了他哥们,一行三人,两大一小就可以随便出现在街边买雪糕吃,其乐融融。
  这两个人年纪也不大,叫何小全的才二十出头,叫段追的二十五岁,都是从少林寺学过武功的,两人身手不错,人也很好,纪盛是考核过的才把这两人放在纪煦潮身边。
  那时少林寺出来人身上带著股憨气,这何小全与段追更是个中之最,纪煦潮是那个年纪最少的,可让他们干什麽他们就真干什麽,让他们跟著吃雪糕就吃雪糕,让他们跟著跑去城外的水库去游泳就去游泳,除了有恶不作业,纪煦潮要干什麽他们都跟著。
  纪煦潮带他们玩了几天,纳闷了:“我爸爸就没让你们让我不干点什麽吗?”
  说话时,他正举著何小全做的弹弓在山上射鸟。
  “有啊,”段追举著个时髦的望远镜看他打中的那只飞哪去了,看好指著何小全这个飞毛腿去拿,嘴里回答著纪煦潮:“老板说你要是不按时吃饭就得打电话给他。”
  纪煦潮翻白眼,骂:“靠……”
  “老板对你好……”段追说得有点羡慕。
  不知道怎麽的,他没法把纪煦潮当个小孩看,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小老板比他们还成熟,无所不知。
  “好,好……”纪煦潮回答得心不在焉,又打下只低空飞过的鸟,苦恼地揪了揪头。
  好归好,不好的时候就不好到透了顶。
  他爸爸已经大半个月没碰他了。
  纪煦潮觉得这事再不解决一下,他又闹得鸡犬不宁了。
  
  
  
  某省
  穿著整齐军服的少尉手里拿著信封上了台阶,跟站岗处的两个士兵匆匆敬了礼,走过大厅,到了二楼办公室,敲了下门,站定抬头中气十足地吼道:“报告,首长……”
  “进来。”里面有道沈稳的声音响起。
  中校推门而入,看到里面还有另一个人,立马再次敬礼。
  坐在中央办公桌前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退下。
  人一走,坐在前面带著少校军衔的年近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皱眉问:“大哥,我说你和爹是不是过於小心了?”
  那中年男人已经打开信封,看了下内容,脸都僵了,他把信扔到对面的人面前,冷笑,“过於小心了?”
  较年轻的男人把信拿起来一看,眉毛刹间皱了起来。
  “怎麽回事?”他喃喃道,有些不敢置信那个人爬得这麽快。
  当初的不甚在意真是放虎归山了麽?
  “你说怎麽回事?”中年男人的脸阴沈了下来。
  “这……”
  中年男人已经拿起了电话给那边的父亲打起了电话,尽管口气恭敬,但难掩僵硬。
  
  
  皇冠酒店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纪盛接完电话,拿出张纸,写了几个数字,封上信封,叫来了人,让他送走。
  他站在窗户边看著地下一会,又打了个电话,让人带纪煦潮晚上回来吃饭。
  打完电话他出了门,挥手让正在打电话的秘书坐下,他往楼梯那边走。
  上了八楼的保险室,开了锁,从里面拿了个早准备好的小物件出来塞到裤袋里。
  这次他直接从八楼坐电梯到地下一楼,停车场里只停了他的那辆车,司机早就等在那,看到他已经拉开了车上。
  车子很快驶出了地下停车场,见阳光的那刻纪盛眯了眯眼,在刺眼的光线里,他看到了早上他小孩趴在他身上安睡的模样。
潮涌035
  035
  
  “纪老板……”纪盛刚带了小孩晚饭刚出来,刚到走廊,身後招呼声就起。
  “秦老板……”纪盛转身,对著迎面而来的露出微笑,“来吃饭?”
  三十出头的,剃著平头的硬朗男人爽朗地笑,“顺便吃饭,找你有事为主,有空没?”
  纪盛想著平时这人的手段,在东北那边吃得开的关系,遂即点了头。
  “去楼上说……”纪盛拉著身边小孩对秦坦说。
  秦坦点头,看向纪煦潮的脸难掩诧异,电梯里对纪盛说:“小家夥叫什麽?”
  “纪煦潮。”纪盛捏了捏手掌中的手指淡淡道。
  “今天我可没带见面礼,下次秦叔补上?”秦坦听说过纪盛身边有个宠得上天的儿子,今天一见,觉得小孩不说话,挺文静,面目也不是一般的好,也难怪当父亲的这麽纵著。
  “小孩子,别管这麽多……”纪盛轻轻地玩著手中的手掌,纪煦潮见他爸爸或轻或重地捏著自己的手陪自己玩著,也就不多话了。
  他白天玩得累,也懒得跟别的人多说什麽,在大人面前他扮乖扮听话他都拿手,想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百种方法。
  秦坦不知道他真面目,再加上他是来谈生意的,小孩他哪在意那麽多,只顾著跟纪盛说他的来意,也就如同其它人一样忽略了纪煦潮。
  於是後来传闻里只也盛传纪盛有个平时挺听话,偶尔有点少爷脾气的儿子,至於纪煦潮本人是什麽样的,除了纪盛身边那几个来往频繁的知其真面目,大多数人也就小看了这小孩子……
  人是活在传闻里的,以讹传讹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後来纪煦潮就靠这个替纪盛干了不少事,救他们於危难之中几次。
  
  “哪,下次秦叔一定给你带。”秦坦要跟纪盛谈生意,完全不在意给小孩点什麽好处。
  进了办公室,纪煦潮在纪盛的示意下去了办公室有沙发的另一边看书去了,这边秦坦见小孩没规避的意思,又见纪盛那自然招呼他坐下的意思,也就不介意了起来,跟纪盛谈他们那边煤矿开采的事。
  说来说去,纪盛用钱入股,秦坦包技术和其它锁事。
  他找上纪盛,也是透过彭军的关系知道纪盛如今天的背景,这人有钱,有什麽事也摆得平,秦坦不介意他们的香饽饽分点出去。
  纪盛自然知道秦坦是看中他什麽来的,他也知道秦坦的表哥是东北那带吃得很开的老大,他这边有不少货物流通过去的话还得跟那人过个照面。
  他只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秦坦自动找上门,是要攀纪盛这边官方的渠道,见纪盛这麽痛快,笑容一深,这东北大汉拍了下大腿,就说他明天就带他哥来跟纪盛谈合同。
  纪盛点头,脸孔波澜不兴,活像不知道秦坦的哥就是出了名的东北三虎的老大。
  
  纪盛等秦坦走了一段时间後才带著纪煦潮回家。
  不过这次的家不是纪家的老胡同那边,而是新住处。
  狡兔三窟,随著水涨船高的身价,纪盛现在也没那麽容易让人轻易找到了。
  他们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新住处,接近城边的一处房子,周围都被围了起来,对外宣称是某单位的蔬菜供应基地,实则里面是一幢两层楼的房子,一楼是客厅,二楼是住房……而这幢是打理这处农庄的负责人的住处,纪盛他们住的是更在里面的靠山的一处平房,房子不大不小,住两人绰绰有余,周围都是树,只有一条小路延伸进来,就算是在这处农庄里面,住处也显得隐蔽。
  纪煦潮逛完新往处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纪盛还在大门厅里跟负责这里的人说话。
  负责人叫何平,名字平凡长相也平凡,爱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身边呆著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粗壮大汉,像个打手。
  “小少爷逛完了啊……”纪煦潮一进来,何平就笑眯了眼,平凡的脸很是顺眼。
  “嗯,何叔。”纪煦潮走到纪盛身边,盘腿在纪盛的身边会下,打了个哈欠。
  何平眼睛笑得更眯,说:“那纪先生,那明天早上吃面条啊,我这弟弟揉的刀削面有劲道,明早你们尝尝……”
  纪盛点头,对纪煦潮说:“送你何叔出门……”
  纪煦潮在何平推拒说“不用”的话里一跃而起,满不在乎地说:“何叔我送你,时间不早了,我可困得很。”
  何平笑眯眯地没再推拒了,到了门边,他身边那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经打开了手电筒,何平把先前准备好的纸条给了纪煦潮,说:“小少爷你记一下啊,要是哪天不跟纪先生过来一起住,打个电话,我叫阿江接你过来。”
  纪煦潮接过写著呼机号码,电话号码的纸条,记到脑海,随即撕了捏在手心,点头说:“知道了何叔。”
  何平微笑,朝他挥挥手,让他不要送了。
  纪煦潮看著他们的背影离开,心想他爸爸肯定得罪什麽人了。
  或者是,出什麽事了。
  他似乎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老头子……”纪煦潮在後面的大卧室找到了他爸爸,开口就是这样叫道。
  纪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五官深遂,笑得那麽深,显得迷人极了,成熟男人的性感气息让灯光都忍不住暗了暗。
  纪煦潮撇撇嘴,走近他,问:“肯定出什麽事了,你没告诉我。”
  欺负他忙於考试,这阵子肯定瞒了他不少事。
  年纪大的人就是不好,有些事老不告诉他。
  纪煦潮不是什麽事都想知道,但重要的事他还是很不满纪盛瞒著他。
  到时要是出了事,他还不知道详细情况,纪煦潮觉得他到时要是报复都找不到对象,这种事真是逊毙了。
  “把书整理一下……”纪盛让何平拉了几箱书过来,书还没整理,他对著纪煦潮抬了下巴示意人过来。
  卧室很大,窗外是个被围起来规整好的园子,後面就是山,而卧室的左侧的一间房间是卫生间和归置衣物的橱壁,里面还隐藏著一间暗室,放置贵重物品,而卧室的左侧的房间则是书柜瓶柜,几间房都用檀木制成的玻璃推门隔开,推开的话房间显得非常整体,让空间有种非常空透的感觉。
  纪煦潮走了过去,翻了翻书,都是些他们平常翻翻的书,知道他爸爸是要把这当常住的住处了,他拿了一把书起来不禁问:“以後要常住这里?”
  纪盛正在翻一份刚拿到手的文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不能告诉司马成?”
  “不能。”纪盛抬起头,很明确地告诉纪煦潮:“没有我的话,除了你我,还有何平阿江之外,不能让谁知道这是我们的住处。”
  “为什麽?”纪煦潮直接问。
  “因为要你和我的命的人如果以前只有一个的话,现在已经有了十个,百个,甚至更多……”纪盛把文件放下,朝纪煦潮招手。
  “困了吗?”纪盛抱他到身上坐著,问。
  纪煦潮点头,嘴里再次问:“出什麽事了?”
  纪盛沈吟了一下,吻了吻他的耳朵,“是出了点事……”
  纪煦潮回头看他。
  纪盛说:“杀了我父母的人要回来当……”
  他在纪煦潮耳朵轻言了接下来的几个字,纪煦潮听了眼睛刹那猛瞪,半晌没有说话。
  “爸爸……”过了一会,纪煦潮轻轻地叹了口气,抱著纪盛的头无声地安慰著他。
  纪盛淡淡地笑,吻了吻他的额头,“什麽都好,现在只要你别出事。”
  “你也不能。”纪煦潮陈述,平静的眼睛不像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他们的日子一直活得不安静,夹缝里求生到如今,所有目前的成功都是在层层顾忌里渗透而出的,容不得些许天真。
  纪煦潮从来都知道日子不是吃饱了就可以打发的,但现如今,冷不丁地当真听到仇人的身份时,才知道以後的日子可能得更艰难。
  “他们知道你了?”纪煦潮动了动隐约觉得有些发痒的手掌,眼睛却往那堆放在房间中央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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