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其中也会有例外,比如给学校“捐款”了的,或者是“上头”的子女,就不存在这样的分配,直接进1班。
  许环原来在2班,他的成绩全校排名20左右,要是选择理科,最后肯定是分到1班了。而钱进原来在6班,以他的成绩想进1班,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捐款”,可他自己却说要“考”进去。
  “为什么?你不是说1班那些书呆子太闷,不好玩?”
  “哎,听说过一句诗没?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有没有一点忧郁的感觉?”
  许环眨眼看着身边这个大个子一副伤春悲秋的姿态,忍住冒起的鸡皮疙瘩,问道:“你别告诉我是为了叶小静?”
  钱进点点头,以不成人便成神的坚定语气说:“从明天起,我要头悬梁锥刺股!”
  许环忍不住抖了一下,“你确定?”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爱情?这个词在许环脑袋里绕了一圈,却懵懵懂懂不知其义,他疑惑的问身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伙伴:“你这么喜欢叶小静啊?”
  钱进回过神,也开始自我剖析:“是啊,我也纳闷。你说那丫头小时候多惹人讨厌,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气样,长大再见她,怎么就感觉她这么美~这么美~这么美~”
  许环想说他感觉她现在也没改变那种神气,但他只是问:“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钱进转头看许环一副求知欲渴的表情,嘿嘿笑地搂着他说:“看来今天哥要给你这雏儿上一堂心理卫生课了。”
  
  钱进的所谓“喜欢”理论并没有让许环联系上实际,他把那些理论一条条列出来,又自我否定似的一条条叉掉,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能与实际相结合的理论都不是正确的理论。
  晚上收到闵之栋的短信说今晚他有事,会晚回去,晚饭让他自己解决。
  他很开心的把贮藏了很久的方便面拿出来泡了,许环从小就爱吃方便面,闵之栋在家却从来不让他吃,也许是平时管的狠了,本来吃几顿就会腻的食物硬是成了他求而不得的零食。
  他一边有滋有味的吸溜着香喷喷的泡面,一边再次坚定的叉掉最后一项:总是想和他待在一起。他现在很肯定巴不得一日三餐见不得闵之栋,这样他的储藏柜里的泡面就能光明正大的出来享受被泡的滋味了。
  吃饱喝足,倦意袭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不清理现场,手边是吃完没扔的泡面碗,就顺着倦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也许一直没睡实,很快便听见耳边低沉熟悉的唤声:“许环,许环。”
  他极不情愿地换了个姿态继续趴着,小声咕哝着什么。
  “起来了,这样睡容易着凉,快去床上。”闵之栋不依,轻轻推着他。
  许环终于不耐烦地哼一声直起身子,转过头困惑地看着晚归的男人,眨着眼盯了良久,再次确定手底下那些列出来的“理论”确实不切合他的“实际”,不满道:“为什么不是默默地给我批毯子?”
  闵之栋轻怕他脑袋:“做梦了吧?”
  许环摇摇头,站起来往床边走,一边抱怨:“电视里都这么演。”
  闵之栋收拾着桌上残留的泡沫碗,想到最近小孩好像又迷上了某部偶像剧,说:“趴着睡不利于骨骼发育,长不高。”
  已经躺上床的小个子高中生嗤道:“谬论。”
  “你再多吃几顿泡面,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谬论了。”闵之栋手里拿着狼藉一片的泡面碗,出去之前跟床上转着眼珠视线跟着他的人交待,“等会再睡,把牛奶喝了。”
  “不想喝,我都刷牙了。”
  高中生的小声抗议被无声驳回,闵之栋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杯牛奶,递到他面前:“牛奶促进骨骼发育,比泡面好的多。”
  许环不情不愿:“我不喜欢,喝的我一股子奶味。”懵懂时期的少年最介意被人说娘,最崇拜热血男儿。
  “哪有什么奶味?我怎么没闻到?”闵之栋凑近了去闻,确实没有,倒是有一股不知是沐浴露还是少年身带的清新味道。
  “哎呀,你又不是狗,干什么凑这么近闻……”许环将他推开,有点尴尬。
  “那哪只狗闻到你身上的奶味了?”闵之栋揶揄道。
  许环扑哧一笑,不怀好意道:“钱进那只……”
  闵之栋笑着捏他鼻头:“好了,在你独立生活之前,不吃泡面喝牛奶这种事还是乖乖听我的吧。”
  争取无效,目前还是需要别人养着的高中生端过牛奶几口喝下,空杯子递过去,不服气道:“下个礼拜我就能体验独立生活了。”
  “也不用那么久,明天你就可以开始了。”
  “明天?”许环弹坐起来。
  “你这是太高兴还是太惊讶?”
  “不是下个礼拜吗?”
  “今晚临时变故,需要早点走。”
  见闵之栋不像开玩笑,许环也殃下来,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突然……”
  “嗯,明天一早出发。明天开始下午放学老王会去接你,晚饭他也会带给你。”闵之栋说完见高中生满脸苦恼,忍不住笑道,“事情太突然接受不了?”
  许环愣住,立即反驳道:“没有的事,好日子提前到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闵之栋哈哈大笑,伸手帮他把大灯关掉,出门之前说:“那祝你接下来的半个月有个愉快的时光。”
  房间里只剩一盏夜灯,许环盯着昏黄的灯光一动不动,脑袋里思绪转了几个来回,在内心莫名的烦躁升上来之前果断决定先睡觉再说,起身啪地断掉了屋里唯一的亮光。
  




13

13、物是与人非 ...


  早上许环是被惊醒的,像是某个神经突然被触动,蓦地睁开眼,只愣了一秒,鞋都顾不上穿,拉开门冲了出去。
  客厅一片宁静,阳台的落地窗被打开,小风吹进来,那里晾了他们俩的衣服,还在滴着水。
  他心里一松,再看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
  往厨房走去,果然看见男人已经换好了衬衫,挽了衣袖,穿着一件粉色围裙正在忙碌。
  他想起来那围裙还是上次两人一起去超市,他恶作剧地挑了一件很梦幻的粉色,被发现的时候故作严肃地说超市打折,最后闵之栋也只是无奈地笑,为此他偷偷乐了很久。
  “衣服都换了为什么还做饭?”许环倚在门口,表现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闵之栋头都没回,炉上的粥刚刚好,边熄火说:“正好,去刷牙,今天早上喝粥。”
  听见喝粥,许环的胃口突然好起来。
  自从两人离开上钱村出来之后,早饭几乎都是面包牛奶,早上喝粥吃咸菜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渐渐被遗忘,今天突然提起,他莫名怀念起来。
  “为什么今早熬粥了?”
  闵之栋这才回头看他:“不喜欢?”待看见他光着脚站在门口,皱眉问,“怎么不穿鞋?”端起早饭边往外走边说,“快去穿鞋,刷牙出来吃饭。”
  在饭桌上摆好了碗筷,回头发现许环一脸懵懂地站着不动,诧异道:“愣着干什么?等着我伺候吗,我的大少爷?”
  许环这才回神,慌慌张张地往厕所跑,闵之栋叫住他:“先穿鞋!”
  又慌忙折回来跑进卧室穿鞋,一大早像丢了魂一样。
  
  等许环终于收拾好坐上饭桌,闵之栋递给他一碗粥,抬手擦掉他头发上不知名的泡沫,很无语:“牙膏?你是刷牙还是刷头发?”
  许环伸手一抹,辩道:“不小心溅到上面的……”
  闵之栋无奈叹气,“都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长不大的少年对此毫无羞耻感,含着一口粥咕哝着什么,这清粥清淡爽口,配着大伯母自制的咸菜,早起的那种神清气爽似乎又回来了。
  “明天早饭也熬粥——”一时的爽口让许环忘了这是闵之栋临走前的最后一餐——虽然才离开半个月——他猛地噤声,某种他不愿承认的离愁别绪袭来,似乎比昨晚强烈的多。
  “明天我让卢师傅熬点粥,老王接你上学的时候给你送过来。”闵之栋褪下围裙,看出青少年隐蔽的愁绪,脱口而出就是安慰,说完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过于迁就少年了。
  “不用了,”许环并不领情,埋头喝粥的时候随口答道,“我又不是一定要喝粥。”
  闵之栋不动声色看了看许环,虽然少年一直专心致志地吃早饭,面上无波无澜,但他知道,这孩子心里又闹别扭了。
  他突然很怀念小时候乖巧粘人的许环,从来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现在,少年好像渐渐地在他面前竖起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让他感到一阵挠心的无力感。
  
  “不用就算了,早饭老王会给你准备好,你可以在车上吃。”他终究暗自叹口气,并不强求。
  饭桌上一下子沉默下来,一会儿楼下响起两声汽车喇叭的声音,闵之栋看了看时间。
  许环瞄着他的动作,问:“要走了?”
  “嗯。”闵之栋起身去书房拿了公事包和外套,出来的时候许环正在无精打采地收拾碗筷,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闵之栋的心莫名一软,他走过去隔着餐桌,扶着许环的脖子,凑近要亲吻他的额头。这动作却把不在状态的许环惊到,手里的碗筷一个手抖,应声落地。
  清脆的破碎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许环连忙俯□要去收拾,闵之栋阻止他:“不要用手!”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厨房拿工具打扫。
  闵之栋打扫完,见许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内心困惑又无奈,他只能理解为少年不舍他的离开,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于小时候直白纯粹。少年终究是长大了,心里也装得下事——某些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
  他压下突生而起的失落感,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润柔和:“我很快回来。”
  
  “老板,现在去长途车站吗?”
  汽车徐徐发动起来,闵之栋点点头,往后靠倒,开始闭目养神。
  老王从后视镜看了看闵之栋的脸色,担忧道:“要不然我跑趟长途,直接送你去,你在车上睡一会儿。”
  “不了,”闵之栋睁开眼,说,“你晚上还得接许环放学,就送到汽车站——车票买到了吗?”
  “买到了。”老王将车票递过去,“下午三点就能到,回来的时候你跟我提前说一声,我帮你订票。”
  “还不清楚事情怎么回事,到时候再说。”
  “你一个人能行吗?小余一个姑娘也不顶事,要不我跟你跑一趟得了。”
  
  小余是闵之栋的秘书,大专毕业以来一直跟在闵之栋身边做秘书兼财会,是个头脑灵活手脚麻利的姑娘。
  这次酒楼扩大规模,闵之栋打算在市里开家分店,场地地段以及一些必要的手续都差不多办妥,装修工作承包给了当地的一个装修队,小余留在那边监工。本来计划下周竣工,酒楼开始试营业。
  没想到昨天发生了意外,装修队的一个电焊工人被电焊喷出的铁星子灼伤了眼,被急救送到医院。
  意外一出,小余乱了阵脚,急忙打电话给闵之栋断断续续说清事情原由。幸好后来经过诊断,受伤的工人伤情并不严重,只是伤了眼角膜。
  出了意外工伤,装修队的人从慌乱到松一口气,等平静下来,他们本身的自我保护意识逐渐窜起来,首先是一个,接着是一群,堵在酒楼门口罢工要求讨个说法。
  小余苦口婆心再三保证那名工友的医疗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都会由酒楼支出,却依然得不到信任。
  工人们见过也经历过这种意外工伤老板推卸责任的事情,作为底层劳动人民,他们只能吃一堑长一智,无论如何不敢轻易相信,只要求老板当面给个说法。
  
  闵之栋摇摇头:“那边的事如果我没猜错,只是几个工人的情绪安抚问题,不会有什么事,你留下来顺便帮忙照看着这边。”
  刚说完,手机来了短信,一般情况下闵之栋是不愿意发短信的,有时候有短信进来,也都是订阅或者广告,他也懒得看。今天不知怎么,竟带着一丝期待点开收件箱——果然是许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弧度。
  “路上小心。”
  还没回复,紧接着又来一条:“我可不可以买辆自行车?有了车子就不需要王叔叔送了。”
  闵之栋的笑慢慢淡了下来,拇指抚着手机,良久,打出一个字发送出去:“嗯。”
  接着对老王说:“许环想买自行车,晚上你跟他聊聊,看需要什么样的。可以的话带他去买一辆。”
  老王见闵之栋突然沉下来的脸,心里虽然疑惑却还是应下来。
  
  许环想买自行车的想法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了。
  他记得初中每次放假回家,都是闵之栋骑着那辆二手的二八自行车载他回来。
  那时候他坐在车后座,脚两边吊着从镇上采购回来的食材。那段路虽然颠簸,却最让他开心满足,路上有轻抚颊边的山风,有地里随风而起舞的麦浪,还有闵之栋瘦削坚实的背。
  那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某天闵之栋告诉他,那辆车,连带着他装小吃的各种装备,都被他卖了。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闵之栋已经拥有了这栋酒楼。他却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他对闵之栋的酒楼从来喜欢不起来。
  上了高中,住的地方离学校近,加上偶尔闵之栋会去接他放学,却不再是自行车,所以他也放弃了骑自行车上学的想法。
  今天突然就想骑车了,至于理由,他宁愿承认看见钱进每天骑车上下学也跟着心动了。
  
  下午放学之后许环在校门口看见司机老王,有点惊讶,他以为闵之栋会直接告诉老王的,赶紧过去,敲了敲车窗:“王叔叔,我哥没跟你说吗?”
  “说了,我陪你去买自行车吧。”
  “不了,钱进跟我一起去,他知道在哪儿买。”
  “可是……”
  “许环——”身后钱进叫他,许环应声回头,钱进果然推了自行车出来,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人,叶小静。
  他们走近了,叶小静率先笑着说:“听钱进说你们去二手市场,我也想买辆车,就跟你们一起去吧。”
  “哦……当然,当然没问题。”钱进在后面挤眉弄眼,许环只好应下来,转过身对老王说,“王叔叔,你知道二手市场吗?”
  “知道知道,你王叔叔就是张活地图,整个县里哪个地方我是不知道的?”老王对司机的职能很有自信。
  于是许环坐进老式桑塔纳里看着车窗外钱进故意大幅扭动龙头捉弄车座后的女生,边嚷着:“哎呀看不出来你这么重啊,密度挺大么!”换来女生娇嗔的一拳。
  收回视线的时候,许环心想,钱进真勇敢。
  
  最终许环挑了辆看起来很帅气的赛车,钱进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品味有所提升。
  在钱进老顾客的面子上,许环与叶小静占了便宜,各自欢喜地得到想要的自行车。
  出来的时候发现老王还在路边等着,许环刚要走近,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开,紧接着那辆车门被打开,一个人影蹿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掉。
  动作快的让三个高中生张口结舌不知东西。
  等回神的时候,许环急忙凑近看什么情况。却见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大框墨镜,朱红唇彩,长发披肩,十足一个摩登女郎。可是动作却与其装扮格格不入——女人缩着脖子,趴着上身,紧张兮兮地往窗外左看看右看看,嘴里不住地念叨:“还好还好……”
  许环眨眨眼,这不是遇见神经病了吧,看看老王,对方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女人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诡异,看看司机,很想展现一副无害的样子无辜道:“老王,麻烦你……”
  她这句话让许环彻底愣住,她居然认识老王!再仔细看女人的样貌,联系到刚刚不合常理的行为,内心升起某种接近事实的猜测——这个女人,是那天KTV的醉酒女人!
  老王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高小姐,我这辆车是来接许环的,老板没有吩咐我做的事,我不会插手。”
  女人听他说完,立刻往窗外看去,正好对上许环探究的视线,又蓦地转开眼。许环感到汗颜,他竟然觉得那动作带着某种莫名奇妙的不好意思。
  钱进也看到了,惊讶不已:“这个女人好手段啊,居然连阿栋哥的司机都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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