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把零用钱捐出去。还可以倡议全校同学都来捐。”
绿绿老师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来办一个义卖活动吧。”
六四班的每一个小蜡烛都很赞成绿绿老师的这个主意。
他们把自己的旧玩具,看过的书籍,收集的贴纸,T恤什么的,都带到学校来。绿绿老师说,还可以加上同学们的手工和书画作品。
很快,六年级所有的班级都加入到这个活动中来了。
大批的玩具、手工、书画堆放到了办公室专门腾出来的角落里。
老师们从中选出最好的一批,做拍卖品。其余的,准备在操场上摆摊设点。
义卖活动定在周五的下午举行。
六年级同学从中午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把课桌搬到操场上,把义卖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放好标签。
一个一个小摊主一律穿了夏季校服,在课桌后站好。
下午两点钟开始,类思所有的学生都来到操场上,穿梭在小摊子间,兴奋又认真地挑选他们喜欢的东西。
一块钱可以买一本童话书,两元钱可以买个木质的老爷车模型,五角钱可以买一个绒毛小狗......你还可以跟摊主讨价还价。
吴昀因为嗓门儿大,人又热情,被选为摊主,他的声音即便在喧闹的操场上也可以听得很清楚:“瞧一瞧啦,看一看!绝对的好东西。惊爆价啦!跳楼价啦!舍身忘死价啦!快来买啊!”
不到十分钟,他摊子上的东西就被抢购一空。他又跑到别的摊子前帮忙。
后来,老师们也加入了进来。
张小然老师花十块钱买了一个原本标价一元的小汽车送给儿子。
刘老师买了好多明信片。
侯老师买了一个工艺的书夹。
宋老师爱上了李汉汉手工做的一个陶碗,拿出二十元买走了。
连校长也买了一把各式各样的小钥匙链。
门房的许师傅买了一件小男生的旧T恤,说是给五四穿正合适。
装钱的小箱子就那么敞着放在一张课桌上,可是没有一个同学经过时伸手拿。
几乎每一个孩子,每一个老师,手里都拿着几样小东西,类思的所有人,都象过节那么快乐,但又比过节更加满足。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可以帮助一位老师渡过难关。
小摊上的东西卖光以后,六年级的同学和老师排队来到学校礼堂。
在这里,将要进行一场拍卖会,担任今天的拍卖师的,是六四班的沈永恒同学。
六年级的许多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存折,以往的压岁钱啦,亲朋给的红包啦,统统存进去。
今天,有不少同学都从存折里取了钱,看着手里红色的钞票,莫名地激动。
一件件的拍卖品被拿上讲台,沈永恒微笑着一一介绍物品的名称、成色、特点和起价。
为了当好这次的拍卖师,他特地叫爸爸带着他去拍卖行实地考察过。
他自己的一副书法作品也被选为拍卖品,是这样四个大字:身正如山。被一位老教师买走。
这许多的拍卖品中,郑宵的最特别。
他把自己心爱的,妈妈送给他的那套网球王子的衣服拿了来。
他说:“现在我已经不喜欢网王啦,我喜欢少年阴阳师!”
这套衣服最后被绿绿老师以二百元钱拍了下来。
大家都很好奇,难不成,绿绿老师自己要穿吗?
绿绿老师穿起网球王子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呢?
可是,谁都不知道,在毕业那一天,绿绿老师又把这套衣服送给了郑宵。
这一次的拍卖与义卖会,全校师生又为苏剑老师募集了两万多元。
苏剑老师的化疗进行到一半时,他的鼻子开始出血,经检查,他的鼻咽部分又发现癌细胞,不是转移的,而是原发的。
也就是说,在他的身体里,同时存在着两种不同的可怕的癌细胞。
绿绿老师发现,苏老师一天比一天瘦,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他的鼻子到人中这一块三角区划着紫红的线,面部已被射线烧灼得呈一种可怕的暗黑色。
但是,每一次看到绿绿,苏剑还是很高兴。
绿绿把学生们搞义卖活动的照片给他看。
他们一起坐在病房楼下的小树林里看着照片和慰问卡。
那是一片松林,地上是积年的松针,厚软如毯。
大家在慰问卡上写:苏剑老师,老天菩萨保佑你,早日康复。
在写这张卡的时候,罗奇问过绿绿老师:“有没有老天爷,有没有菩萨呢?”
绿绿老师说:“以前我不相信有,现在呢,我特别特别希望有。”
苏剑老师边看着边笑,还象以前一样那么爽朗。
绿绿老师问:“今天子莹姐怎么还没有来呢?”
子莹就是苏剑老师的女朋友。
苏剑说:“子莹的家里人,不同意我们来往了。但是她还是偷偷地跑过来。”
苏剑回过脸来问绿绿:“你觉不觉得我很自私,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拖着人家拽着人家?”
绿绿说:“别这么说,人都想寻个精神上的依靠,这没有错啊。”
苏剑又笑起来,笑容把暗黑的脸照亮了一点:“不过,我是不会奢望跟她结婚的,就算能治得有起色也不会奢望。从此我当她是妹妹一样。”
绿绿说:“你还是可以做一件事的。”
“什么?”苏剑问。
绿绿看着松林深处,拢手在嘴边说:“你还可以这样:大声喊,田子莹,我爱你!”
苏剑学着他的样子,喊道:“田子莹,我爱你!子莹,我爱你!”
笑着就落下泪来。
苏剑回身把绿绿抱住。
他说:“谢谢你,小苗儿。”
从那以后,苏剑老师就一直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后来又回家休养。
一直到六四班同学毕业,苏老师都没有能来上班。
不过,他还是来和六年级同学拍了毕业照。
苏剑老师的脸更加黑了,但远不是以往健康的黝黑,大家都鼓励他说,你的脸色好多了。
每一个班都让苏剑老师坐在最中间,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个子最高。
还因为,在一个人的生命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所有他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他是最最重要的。
郑宵变得心事重重。
绿绿老师有点担心他,因为很快就要毕业考了。
绿绿老师找郑宵谈心。
郑宵犹豫了一会儿,问:“老师,是不是人人都要死?”
绿绿老现有点明白郑宵为什么不开心了,他答:“是啊,人都是要死的。”
郑宵又问:“老师,你会不会死?”
教育学书和教育专家都告诉绿绿,关于生和死的话题,不要刻意地对孩子隐瞒,应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他们从何而来,最终又要去往哪里。于是绿绿说:“会。”
郑宵趴在绿绿老师的腿上,突然地就哭了起来。
无声地哭,眼泪很快地打湿了绿绿老师的裤子,热乎乎的,象小小婴儿在爸爸身上撒的一泡尿。
绿绿老师说:“你干什么?老师还可以活很多年的,并没有说现在就会死。”
郑宵哽咽着说:“老师,你别死。”
绿绿拍拍他的头不语。
郑宵坚持地说:“老师,你别死,你永远永远活着。活到一千岁!”
绿绿笑起来:“那我不成了老妖精了吗?”
郑宵坚持着:“老师你别死。”
绿绿老师觉得无奈又心痛:“好。我不死。”

37 我不干啦!(上)
毕业考考完后成绩还没出来的那个星期,类思六年级全体同学将要有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激动人心的活动。
去五里行知基地学农!
学农啊,那是城里头的孩子多么多么向往的一件事啊,而且,这一次,同学们还要在外面住一个晚上!
真是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啊!
六四班的小蜡烛们快要欢喜得发疯了!
可是聪明的绿绿老师早就知道他们要疯得没边,提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凡是在临走前的这几天闹出事来的,坚决不带他去,如果六四班出了大问题,比如,有人头破血流血啊之类的,干脆大家都不要去啦,呆在学校里发呆得了。
动员大会上,连校长也这么说,所以,六四班的小蜡烛们这些天格外地安静守纪律,连走路都小心谨慎的,生怕踩死了蚂蚁。
有一天早上,刘宇健同学突然流鼻血了,可不得了,大家纷纷掏出纸巾塞给他,叫他快快把鼻子堵上,千万别让绿绿老师看见这流血事件!
可是绿绿老师还是看见了,笑着说:“这跟捣乱哄闹引发的流血是两码事呀。”大家这才放了心。
很多小蜡烛都在偷偷地盘算着一件事:在外住宿的时候,要抢到那张跟绿绿老师最近的床。
男生们都磨拳擦掌,李汉汉这两天都不节食啦,狠狠地吃了两顿肉,攒足了劲儿准备抢床位。
徐白说:“你抢不过我的,你吃肉有什么用?我吃人参片!比你厉害多啦!”
罗奇力气小,可是他是绿绿的小尾巴啊,实在不行的话,就在绿绿老师的床下打地铺也行啊。
这个主意他偷偷地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郑宵一派风清云淡,自己都跟绿绿老师同居过了,这次机会,就不跟他们抢了,让给他们算啦!
沈永恒也没有加入到这一群中,他认为,光是身体靠近只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己是在精神上与绿绿无限接近的!
终于到了最最快乐的日子啦!
大家大包小包地带了好多吃的用的,汤司令竟然扛了一床床垫子来!
扎成一个大包,背在身上,活象蜗牛重重的壳!
最终汤司令的壳被留在了办公室,老师们说,那里的宿舍有现成的床和垫子,再说,现在都快夏天了,这么厚的垫子,难不成是要孵小鸡吗?
出发啦,出发啦!
同学和老师们坐上了学校租来的公交车,向着目的地出发!
一路上,小蜡烛们把周杰伦,潘玮柏,SHE,王力宏等等名歌星的歌荒腔走板地唱了个遍,张小然老师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因为她是很会唱歌的,听不得走调啊。
绿绿老师一遍一遍地劝大家,保持精力,因为下午要军训,还要参观。
可是小蜡烛们说:“我们有的是精力!看看看,”有人把胳膊送到绿绿老师眼皮底下,有人掀起衣服露出肚皮:“全是精力!”
到达目的地时快十点钟了,负责接待的除了行知学校的校长以外,还有一位高高个子,穿着旧军装,皮肤黑黑的男教官!
太好啦!这位教官虽然不如绿绿那么帅,但是也足够帅啦,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样子,后来,跟他谈话时,也证实,他的确当过兵,而且是最帅的特种兵啊!
这位了不起的教练姓陆,话很少,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首先表演了正步走,把大家镇住了!
接下来的训练,让小蜡烛们着实累了一场,陆教官好严厉,谁的腿踢得不够高,他就把他拎出去摆着腿踢出去的姿势呆足十分钟,到最后,腿都抽筋了!
不过,陆教官果然厉害,短短的一个小时训练,小蜡烛们个个都好象拔高了一寸似地,挺胸收腹,好不神气。
陆教官说:“男人嘛,就要有个男人的样子,缩头缩脑地象个什么样子!又不是女人!”
女生们有点不满,难道我们女的就可以缩头缩脑吗?
看来陆教官有点大男子主义啊!
中午的这一顿饭,因为这场费体力的训练变得格外香甜,汤司令连平时死也不吃的芹菜都吃下去了,一大桶汤喝了个精光。
绿绿老师忙前忙后地给同学们拍照片,拍录相,小蜡烛们在镜头里竖起胜利的手势,并展示他们吃得油汪汪的嘴。
李汉汉得空往绿绿老师的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因为他怕绿绿老师饿坏了。
下午是采茶活动。不用上午间自习真幸福啊,别说采茶啦,就是采石头也乐意啊。
从学校到茶田要走挺远的路,路上,绿绿老师还闹了些笑话。
小蜡烛们指着边上菜田里的菜问绿绿老师:“这是什么菜?”
绿绿老师说:“蒜。”
陆教官纠正说:“是葱。”
又有人问:“这个是什么?”
绿绿老师说:“是......麦子吧。”
陆教官说:“是韭菜。”
绿绿老师脸红了,咕嘟咕嘟地喝水,再不回答任务有关农作物的问题,全权交给陆教官负责。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茶田。
大片大片的茶田在阳光下油绿油绿的,象是会闪光。吴昀感概万分地说:“原来茶叶树是这样的啊,我以为它是长在藤上面的呢。”
茶场的主人教给大家采茶的方法,一个人发了一个小篮子,小蜡烛们一人往一垅茶树间一钻,开开心心地采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是非常兴奋有劲头的,渐渐的,午后的阳光开始发挥它的威力了,晒得人头晕脑胀,李汉汉徐白他们头上的汗滋滋地往外冒,还蒸腾着热气,绿绿老师问茶场主借来了草帽给他们戴。
篮子中的茶叶越来越多,成就感在小蜡烛们的胸中涌动,一个下午下来,他们采了三大包!
可是,茶场主人告诉他们,这么多这么多的茶叶,只能炒出一斤茶!
大家大吃一惊,吴昀最最惊讶,原来茶叶不是摘下来就能泡出茶来的,还要炒一炒!
等到他来到茶场主人的炒茶间一看,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原来,茶叶竟是用手炒出来的!那热乎乎的大锅啊,那手放进去该烫得有多痛啊。难怪炒茶的阿姨的手那么粗糙,象树皮一样!
陆教官告诉大家,炒茶的锅的温度不象一般烧菜的锅那么高,可是,真的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啊。
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绿绿老师说:“世界上哪有容易的事呢?就算捡钱也要弯弯腰啊。”
大家觉得绿绿老师虽然不认得农作物,可是说起话来,真象哲学家一样。
大家从茶场转回时,顺道去陆教官家的桃林里去看了看。
现在还不是果实成熟的时节,一颗颗青青的小桃果缀在树头,密密匝匝,团团挤在一处,看得让人牙根都酸了。
陆教官说:“再过两个月,绿绿你们来,我请你们吃个痛快!”
原来绿绿已经和陆教官成为好朋友了。
绿绿笑着说:“上午那会儿,我还在想,你有一身本事,为什么要窝在这里当个小教官,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还有一片桃花源。你是现代的陶渊明!”
陆教官的脸上透出笑容:“你什么时候不当老师了,就过来跟我种桃子,也当陶渊明。不过,看来要等到你退休了。”
绿绿托着下巴:“退休啊,道路漫长啊!”
罗奇悄悄地问吴昀:“谁是陶渊明?”
吴昀说:“可能也是一个教官。”
傍晚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沈永恒带来的一个玻璃杯打碎了,他伸手去捡,却被破玻璃在食指上割了好深的一个伤口,流了好多好多的血,绿绿老师带他到乡卫生站包扎伤口。
伤不重,可是永恒同学吓得不轻,原来他晕血。软软地靠在绿绿老师的肩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唔唔声。
绿绿老师偷偷地笑了,真是难得啊,只有在这时,他才象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六四班的男生们都热烈地盼望着的睡觉时间到了。
绿绿老师带着男生,张小然老师带着女生,两间极其宽大的屋子里摆满了一张张的行军床,男生女生正对门儿。
男孩子们一进屋子,先围在绿绿的身边,做好了冲锋的姿式。
可是,只见绿绿老师不慌不忙,把肩上的背包放在窗旁的桌子上:“你们一人选一张床,老师最后选,一,二,三,行动!”
男孩子们只好收回那蠢蠢欲动的可笑姿势,灰溜溜地开始各自找床。
沈永恒偷偷对绿绿笑说:“老师,你这一招叫四两拨千斤,老师啊,你快修成大侠啦!”
这孩子,手指不流血了,他就又变成了小大人儿。
绿绿跟他耳语:“瞒不了高人的法眼。嘿嘿!”
最后的结果让大家大跌眼镜,一共剩下三张床,绿绿老师选了中间的一张,跟肖逍做了邻居。
肖逍兴奋得跳起来,又做大字状躺倒在地!

38 我不干啦!(下)
当同学们按绿绿老师的要求,把带来的被套套在薄薄的棉花胎上时,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很多人套不进去,大家来找绿绿老师帮忙。
绿绿老师虽然会套,可是,他套一个要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照这个速度,到天亮还有一半人不能睡觉啊。
他们不知道,以前,绿绿老师的妈妈特地到南京来给绿绿缝过一床被子,新棉花,最好最贵最软的苏州软缎的面子。可是,绿绿老师自从把被子拆开来洗过之后,就无法还原了,只好把那床美丽的被子收进了橱子,等妈妈下次来的时候再缝上了。
有的人就开始胡乱地把被套在棉胎上裹巴裹巴躺下来。
幸好有小然老师!
她来援助男生宿舍了。三下五除二,两分钟套好一床被,哗地展开,连头带腿把人盖住,动作好潇洒。
大家总算是洗漱完毕可以躺下了,这一天,虽说累,可是不知怎么地,身体累,可是脑子不,特别地活跃,他们不给身体休息,小蜡烛们不停地讲着话,压着声音笑,咕咕唧唧地偷吃东西,互相用腿踢来踢去,大家惊奇得发现,绿绿老师居然没有制止也没有批评,再凑着月光一看,原来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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