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他给自己鼓劲。我把信撕得及时,根本没有人知道我想送的是许嘉年!
  我要等这件事平息之后,重新送一封信给许嘉年,到时候我要把花别在信上,给许嘉年一个更正式的惊喜,以洗刷我今日的耻辱!
  “对对。”
  “错错。”
  两人同时开口,许嘉年有点意外,先一步说:“你先说?”
  盛薰书也不推让,他急着和许嘉年表忠心呢:“那个,马上就要高考了,昨天我说了有个惊喜要给你,不过今天我觉得在高考之前给你惊喜有点不太合适……我们稍微推迟一点时间好吗?等我考完高考,等你参加完国际奥赛,然后我再把惊喜给你!”
  许嘉年本来是想告白的。
  刚才未来盛薰书的那个吻有点刺激到他了,让那句“我喜欢你”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冒泡,在舌尖上一次次转过,好几次,许嘉年都忍不住对着盛薰书说了出来,直到盛薰书先对着他说出了这番话。
  许嘉年稍微冷静下来。
  他打量盛薰书两眼,突然发现对方眼睛在发光,那可是一种能排除万难一心积极进取的坚毅光芒。
  错错是打定主意要好好考试,然后在考试后给我一个惊喜了!
  这种心态对错错高考很有好处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嘉年瞬间把舌尖的话吞下去了。他转而伸出手,对盛薰书说:“那好,高考之后我等你。记得好好考试。”
  盛薰书斗志满满,同样伸手:“没有任何问题,你放心吧!高考不利,我提头来见!”
  两人半空击掌,清脆一声。
  君子协议,绝不反悔!
  击掌之后,许嘉年又说:“高考比我的物理竞赛更早。这样吧,我们都考完之后,就两家人结伴去欧洲旅游怎么样?我和我爸妈说说,他们应该不会反对。”
  盛薰书连忙道:“我也和我爸妈说,他们也不会反对。”
  许嘉年愉快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他暗暗在想:那时我也有一个惊喜要给你呢,我的好错错。
  最后的日子并无太多可以赘叙的地方。
  留在学校备战高考的盛薰书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来学习,偶尔的休息之中,他也不再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才能上北大了,而是认真地研究着自己喜欢的专业,在从专业研究到学校,最后圈定了北京的两所学校和北京周边的两所学校。
  他这一次真的将许嘉年的话听进去了:高考和选择大学是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虽然我想和许嘉年近一点,但我还是要选一个我真正喜欢的学校和专业,然后——我可以一边积极地努力着,一边向许嘉年贴近。
  到了高考的那一天,警察出动,早早就将学校周围的道路封锁,隔绝任何来自车辆的杂音。
  除了不知忧愁的鸟儿还站在枝头高歌,考场之内,只余下了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和沙沙的写字声。
  三天的考试时间一晃而过,这一次,考完的盛薰书再没有将书籍考卷一把从学校教学楼上丢下来的冲动了。他放下笔后就开始关注许嘉年参加的国际物理比赛。
  许嘉年随同中国的训练营同学一起来到了竞赛举办地。
  他们住在独栋别墅中,每一个人都配备有单独的翻译,在参加了开幕式和简单的旅游之后,国际物理奥赛正式开始了!
  物理竞赛一共分两轮考试,第一轮考理论题,第二轮考实验题。考试的间隙里,许嘉年和其他同队参赛者都没有过多的谈论考试的内容,反正该怎么考怎么考,考试的时间之外,吃吃喝喝游览一下异国风情,也没有什么不好。
  考试结束,委员会成员立刻批卷、打分,按照第一名的成绩排列下边名次。
  终于到了颁奖时间了。
  华丽而庄严的大礼堂中,颁奖人咬着中文,念出“许嘉年”三个字的时候,中国队狂欢雀跃,全场委员及参赛者同时起立,鼓掌祝贺!
  在国际赛事上得了奖,就不免要回国参加出席一些演讲和颁奖典礼。许嘉年从国外回来,在自己生长的城市和母校兜了一圈,讲了几回话,拿到了数目不小的奖金,等到能够履行和错错的一起旅游的约定时候,已经到了七月底。
  他们的旅游方式也同最初设想的有了一点出入。
  因为在七月份中,深感儿子上高中以后辛苦很多也懂事很多的盛爸爸盛妈妈先一步带着盛薰书出国旅游去了,而要参加各种活动的许嘉年则慢一步才和父母一同出去。
  他们的旅游路线也不尽相同,一个从东向西,一个从西向东,他们约定于旅游的途中,在欧洲一个漂亮的海上开船碰面,并由此地开始一同旅游。那也是一个极为特别又极为浪漫的见面方式。
  此刻,等待如同藏在瓮里的酒,越久越香,越久越甜。
  海风在大海上徐徐地吹着,白鸥划过天空,一抹白痕,在天际久久不散。
  天的远处,海的远处,并成一线,一线之中,几艘游艇在广袤的海上悠然前行,其中有两艘似乎看对了眼,徐徐朝对方开去。
  两艘船碰面了,一艘船上,盛薰书早在船舷翘首以盼,刚匆匆地问了一句“对对呢?”,人就已经从一艘船上跳到了另外一艘船上。
  许妈妈笑道:“在船上层呢,你去看看吧。我看他刚才等你等得有点紧张,还喝了一小杯红酒,走的时候有点晕晕的模样,也许是上去睡了——也不知道见你们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话说到了一半,盛薰书已经一溜跑上了楼梯。
  两家父母对视一笑,攀谈起来。
  阳光璀璨,上了楼梯的盛薰书一眼就看见躺在船舱中睡觉的许嘉年。
  阳光穿过窗户,轻巧地照在许嘉年睡觉的位置,照亮他的大半胸腹。还有两片光飞出群体,落在许嘉年的脸上,勾勒着睡熟人的面孔。
  方才急匆匆走来的盛薰书不觉放慢了脚步。
  他轻轻地走到许嘉年身旁,凝视着许嘉年沉睡的面孔,不知为何,也许是光,也许是人,这一刻,有一道冥冥的声音笃定的告诉他:就是现在了,你告诉他,你喜欢他。
  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盛薰书在心头默念。
  无形的力量驱动着,叫他忐忑不安,甜蜜紧张,俯下身去,将碰触落在许嘉年的唇上。
  许久许久。
  久到快速得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随着浅浅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盛薰书突然听到轻轻一声响。
  明明声音如此轻微,就像是图钉掉到地板的响动,但正被泡在蜜罐中的心脏底下莫名就破了一个大口,心“咚”地一下就落到了深渊里。
  他僵硬地抬起头来,循声看去。
  窗外,盛爸爸不知站了多久,脸色可怖地看着他。
第四卷 风华
第34章 告白
  许嘉年睡得不太好,做了个噩梦。
  噩梦里头,他被一个凶残的连环杀人犯追杀,杀人犯是极端优胜略汰者,做梦都想成为人类群体中的精英分子,并且他还具有一种玄幻的能力,他可以吞噬同类身体上的优势部分。他第一次杀害并吞食的是一个帅哥,从此他就有了一张英俊的面孔;他第二个杀害并吞食的是一个体育教练,从此他就有了卓越的体能;现在他打算杀害并吞食许嘉年!这样他将会拥有许嘉年那颗非凡的脑袋!
  面对这样凶残的犯罪分子,许嘉年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两人一追一逃,从居民楼到海边到学校到坟场,周围的建筑群飞速变化,前方突然多出一条裂隙,裂隙漆黑,深不见底,而身后,杀人犯紧追不放,眼看就要抓到他了!
  前狼后虎,许嘉年宁愿向前一跃!可裂隙真的太大了,黑暗吞噬了他,骤然的失重感中,剧痛降身!
  “咚——”
  许嘉年在船舱里翻了个身,从椅子上栽到地上,一脑袋磕在船板上,痛得他瞬间就清醒了。
  靠,好痛……
  许嘉年捂着脑袋翻身坐起,目光落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桌子上有个空的红酒杯,他刚刚等着盛薰书等得有点紧张,就把一杯红酒都给喝了,喝完了又有点晕,睡着了……
  他晃了晃头,睡了一觉起来,头倒是不晕了,就是被撞疼了,还有浑身的热汗,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出来的,还是在梦里剧烈运动而来的。
  他顺着楼梯走下游艇,问爸妈:“错错来了没有?”
  许妈妈回答:“来了啊!”
  许嘉年忙问:“那他人呢?他来了怎么不把我叫起来?”
  许妈妈也纳闷:“来了没五分钟就直接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说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匆匆忙忙的……”
  许嘉年愣了一愣:“走了?”
  他内心也觉奇怪,索性掏出手机,在海上给盛薰书打电话。
  海风徐徐地吹,太阳隐没在云层之后,黄昏近了,天空有不知名的鸟儿单独徘徊,孤独得紧。
  许嘉年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
  他心头奇怪的感觉更重,于是又将电话拨了一遍。
  这一回,电话被接通了,错错的声音出现在另外一边:“喂……”
  许嘉年:“怎么过来了又走了?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旅游吗?”
  盛薰书支支吾吾:“你妈妈没给你讲吗……我这里有点事……我们目的地不同……”
  许嘉年:“你们有什么事?打算换哪个目的地,我回头和我爸妈说说,让他们也跟着研究一下路线。”
  短短时间之内,盛薰书并没有离开这一片海域。
  他们在同样的天空之下,看见同样的太阳被同样的云层遮挡,同样的鸟儿孤独地飞。
  盛爸爸就坐在盛薰书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小声指示:“说你长辈生病了,你要回去探望,不旅游了!”
  对方的迫视之下,盛薰书只好将话给说了:“我有长辈生病了,我要回去探望,所以不旅游了。”
  许嘉年又问:“哪个长辈?”
  盛薰书看着自己爸爸。
  盛爸爸黑着脸:“你二大爷病了。”
  盛薰书重复。
  许嘉年这就有点疑惑了:“你不是说过你爷爷只有两个姐妹?”
  盛爸爸:……靠!他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干的爷爷。”
  盛薰书干巴巴重复。
  许嘉年又问:“老人家的地址是?我现在刚好在外国,给他寄点国外的保健品。”
  盛薰书:“……”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他再看向自家爸爸,但盛爸爸也变不出一个地址来,索性一把抢了盛薰书的手机,拔卡关电源,警告盛薰书说:“你给我安安分分呆着旅游,别想七想八,明白吗?!”
  盛薰书嘟囔了一声。
  盛爸爸火一下就起来了,大吼道:“你在说什么?”
  盛薰书没有回答,本来呆在船舱外面的盛妈妈倒被吓了一跳,探进来骂道:“没事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这一回,父子两都不说话了。
  海水蔚蓝,细细的波浪打在船身上,溅起洁白的水花。
  许嘉年靠在船舷上把玩着手机。
  这一通电话里头,错错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他什么都支支吾吾。他来这里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一件和我有关的事情,让错错匆匆离开,扯谎不一起旅游……
  许嘉年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旅游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了。
  虽然错错一家子不再和他们一起玩了,但这并没有太影响许爸爸和许妈妈的兴致,那一家虽然是好朋友,毕竟也是外人,在了更高兴,没在也不多难受。
  倒是猜出了事情的许嘉年几次想和父母提议要不然早点回国,终究没有开口。
  难得出国一趟的许爸爸许妈妈玩得十分开心,错错那边同样难得出国,未必会直接回国。
  何况就算我直接回国,和错错的父母说什么呢?难道说“盛爸爸盛妈妈你们别生气,其实我知道这回事,我也觉得错错挺可爱的,要不然你们让我和他试着交往一下看看?”
  得了,真这样说才是天崩地裂。
  许嘉年摸了摸鼻子。
  还是要好好准备一番啊……
  8月10号,小半个月的旅游之后,两家人先后回到家中。
  许嘉年到家时盛薰书已经到家了两天。他是白天回家的,却不急着去隔壁,而是等到晚上吃饭时候,估摸着隔壁一家子都该到家了,才直接将在国外买的保养品揣在手中,蹬蹬跑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盛爸爸,看见许嘉年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厌恶几乎遮掩不住:“……有什么事?”
  他知道了。
  许嘉年若无其事地递上两罐保养品:“叔叔,我听错错说他的二大爷生病了,我特意在国外买了两罐保健品来,你帮我交给二大爷吧,他生的是什么病啊?”接着,他不等盛爸爸回答,突然提高声音说话,“阿姨在吗?阿姨,我也给你带来礼物了——”
  盛妈妈的声音瞬间从房间里传出来,十分热情洋溢:“对对来了啊?快进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盛爸爸顿时狼狈,回身道:“人家在自家吃,你也是,没事叫人吃什么饭——”
  盛阿姨还不知道。
  许嘉年摸透敌情,也不在意盛爸爸的态度,笑眯眯把保养品和给盛妈妈买的东西一齐递给盛爸爸,说:“是呀,我在家吃过了,就不叨唠叔叔了。叔叔再见,替我向二大爷问好。我还给错错带了礼物,等他来找我玩时我再送给他!”
  他挥挥手,回身走了。
  走廊里,隔壁的门在视线中关上了。
  有那么一刹那,盛爸爸心头泛起一点愧疚,但下一刻,想起自家儿子,他的脸色重新冷了下来,转身走到楼上,推开盛薰书房间的门。
  许嘉年一回到家里就开始准备了。
  他锁了门,拉开窗户,一只脚踩着窗台上,逡巡着窗外的大树和空调机。
  刚刚简短的对话里头,他在最后提及了盛薰书,已经知道内情的盛叔叔十有八~九会被刺激,被刺激到的人会下意识的寻找刺激源——所以现在,盛叔叔八成在和盛薰书说话。
  盛叔叔内心真正的想法,会在这时候透露。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老式的房子也没有新建起的楼那样爱在墙上贴小灯。也就是说,他攀岩走壁暂时不会被人发现。
  许嘉年缓缓吸了一口气,拉着早就准备好的床单条,一只脚迈出去,踩在空调机上。
  稳的,没有摇。
  他小心翼翼拉着固定在自己床头的床单,从自家的窗台来到自家的空调器,而后瞄准错错家的空调机。
  前面有树,旁边有空调机,手上还有长床单,许嘉年虽然有点腿软,但心还是比较稳的,自觉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发生意外,那就是命该如此,认了!
  又是一个大迈步,许嘉年镇定地从自家的空调机来到了错错家的空调机上。
  这回,冒着光的窗户就在他眼前,他还没有彻底站稳,就听见里头明明已经压抑到很低了,却依旧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的质问与怒意:“许嘉年知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他勾引你的?你跟我说!许嘉年知不知道,是不是他勾引你的!”
  然后是错错的声音:“不是不是不是,我说过多少次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不相信我还来问我什么!”
  又是盛爸爸的声音,他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中:“那就是说,你是个变态吗?”
  “哗啦——”
  “砰!”
  剧烈的声响之后,是长久的安静,如死一般的寂静。
  许嘉年屏息凝神地站了片刻,确定盛爸爸走了之后,屈指敲敲窗户。
  一下,盛薰书没有反应。
  两下,盛薰书也没有反应。
  他敲第三下的时候,窗户被推开了,盛薰书狐疑的脸出现在窗外。
  许嘉年小声说话:“把我搞进去……”
  他还真有点腿软,唉,人越长大,胆子越小啊!
  盛薰书刹那转头,在看清楚许嘉年的那一刹那,眼睛连同面孔,一起亮了!
  很快,许嘉年在盛薰书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地进了屋子,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床单,待会还要沿原路回去呢!
  他小声说话:“你爸知道了?你爸怎么知道的?”
  盛薰书低头:“我爸知道我喜欢男孩子了,我……”
  他不说话了。
  惊喜过后,痛苦突然加倍地自心海翻涌上来。
  他在想:我要告诉许嘉年吗?不,不,我不要在这种时候告诉许嘉年,我告诉他他能干什么呢?我不要告诉他,我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这种纠结又糟糕的——
  许嘉年突然将盛薰书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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