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限:五分钟!
  五分钟后,学生歪歪扭扭地集合完毕,在一连串的整队命令之后,所有人以标准军姿蹲在地上,听教官饱含怒意的训斥声:“晚上为什么让你们紧急集合,因为五班的男生宿舍在熄灯的二十分钟后还不能安静下来!你们在里头吵了二十分钟,我和其他教官就在门外听你们吵了二十分钟。现在,五班集体出列,站到我的位置,让其他人看看,害他们半夜受罚的到底是谁!”
  队列中,某个位置集体动了一下,而后磨磨蹭蹭地走上前方。
  虽然天早就黑了,周围的灯光也完全不能照亮他们的面孔,但五班的人还是一个个将头低下来,不愿看别人,也不愿别人看自己。
  队列中,许嘉年的脚蹲麻了。他暗暗换了下重心,又轻微摆一下有点僵的脖子,突然发现前方一众低头的队伍中,突然出了了个不和谐的抬头音符。
  哈,肯定是错错!
  许嘉年内心笃定,见左右没有教官,飞快挺挺身体,朝前方一呲牙:
  好错错,五班被抓典型,肯定有你一份功劳在!
  同一时间,无聊地抬起头的盛薰书于一众鹌鹑中发现了一只不那么老实的鹌鹑。
  咦,那个位置……是许嘉年吗?许嘉年隔着老远冲我笑吗,他在安慰我吗?
  黑暗之中,盛薰书内心雀跃,又觉好玩。
  一切都会过去的。
  夜晚走了,白天来了,大家适应了军训的强度,这一届新生的教导主任,也开始站在场外,询问总教官各班成绩。
  总教官将成绩表直接给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接过看了一眼,十五班综合分数第一,一班单人第一。
  他沉吟道:许嘉年在十五班,是男生寝室长,于宁在一班,也是男生寝室长,席青青在……十三班,不是女生寝室长。他翻了一下十三班的成绩,也在综合前三位置。倒是一班,虽然有个单人第一,综合分数却在中游偏下位置。
  他之后又单独看了这几个学生的军训成绩,这回倒不意外了,几个学生在教官眼里都挺好的,成绩都高,最高的是席青青,从头到尾只被扣了两分。
  教导主任将成绩折了折,分给身旁的班主任:“你们看谁比较好?比较适合开学演讲?”
  班主任们呵呵一笑,集体避嫌:“都好,都好。”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挥汗如雨的学生们身上溜了一圈,对总教官说:“今天晚上你们准备了什么项目吗?”
  总教官:“照例是唱军歌,不过也可以搞点别的活动。”
  教导主任笑道:“不用不用,今天稍微早点结束训练,在黄昏的时候抽一个小时搞搞文艺表演吧,教官别点名,让学生们自发推荐一下。也让他们放松一下。”
  总教官笑道:“那好,就这样。”
  当天训练提早往常一个小时结束,训练场上,众人席地而坐,教官说了文艺表演
  稍许安静之后,操场上很快响起了声音,都是同学们的大声喊叫,一个个名字开始出现空气之中。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注意倾听与观察。
  他先观察中考考得最好的孩子,注意到十三班确实有一股不小的声音在喊席青青。
  但席青青有女孩子天生的腼腆,左右推拒了。
  他接着又观察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一班,一班里头,有两三种声音,在喊不同的名字。于宁是其中一股比较大的声音。
  只剩最后一个人了。教导主任向场内踱了两步,周围的杂乱的声音太多了,十五班又距离他太远,他根本听不到那边的声音……正是这时,忽然一声齐齐呐喊仿佛炸雷,压下了操场内的其他声音。
  他们在喊:“许嘉年,上!”
  许嘉年:“……”
  他表面一脸淡定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其实内心十分犯难。
  我要表演什么?
  难道自制一个土炸弹?
第25章 小游戏
  众人的目光中,许嘉年纠结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放弃土炸弹的想法。
  一来,他手头没有材料;二来,土炸弹原理对于当兵的教官而言应该不陌生。他表演出来了,获得同学们惊叹的可能性不大,挨教官削的可能性不小,还是算了。
  除此之外,他脑袋里还记着很多好玩的物理化学实验,可惜都要有相应的材料。同理,想要表演小提琴,他手头也没有小提琴。想要表演这两天教官教的东西……咳咳,这个比较适合错错来。
  最终,许嘉年说:“要不然我们来玩个数学游戏吧。”
  数学游戏?
  十五班的同学热情稍降。
  难道这家伙还是个学霸?
  张西元警惕顿时攀升。
  许嘉年接着说:“你们随便想一个没有相同数的三到五位数数字,然后把这串数字重新排列,相减得出一个新的数字后,记住数字中的一个数,把其余数字告诉我,我在三步之内猜出你心中的那个数字。”
  咦?同学们的热情攀升了一点。这个好像有点意思!
  张西元吃了秤砣铁了心,破坏到底:“精准点,别三步,三秒之内!”
  这个随便。许嘉年说:“那就三秒吧。”
  张西元飞快想了一个四位数4321,颠倒过来1234,相减得3087。他抽掉了0,说:“387。”
  许嘉年:“0。”
  张西元一脸懵逼:“???”我想得太简单了吗?他换了个六位数,6721324,颠倒213476,得数……呃,这个心算有一点点麻烦,他想了好一会儿,暗暗动了动手指,验证两遍,得出正确数458658。他说:“45865。”
  许嘉年随之接话:“8。”
  别说三步三秒了,也就堪堪一秒多点啊!
  这回同学们的热情被钓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有人用三位数,有人用六位数,偶尔蹦出了两个七位数加减,也许是他们一时没注意,但许嘉年答着答着,突然听见一个人高喊一声:“374268!”
  算上被抹掉的一个数字,这是八位数了,这就过分了啊!
  不过这个式子挺简单的,许嘉年听见就得到了答案,他说:“6。”
  说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提示题干:“同学们,是三位数到六位数之间的数式,八位数超纲了啊。”
  大家哄笑!
  但善意哄笑之中,也有不和谐的音符。就有隔壁班的看这边表演得特别火热,忍不住道:“不过是普通的数学猜心游戏,套个公式就能得到正确答案,有什么牛逼的?”
  十五班笑声一顿,齐齐看向隔壁。
  和他们挨在一起的是十四班。张西元自刚才懵逼之后眼看班级气氛越来越热闹,早有暗暗蛋疼,觉得自己莫名做了捧哏,十分之鸡飞蛋打。现在忽然出了个火力宣泄点,他当下就不客气了,张口就喷:“谁不知道数学猜心游戏,用你来能耐啊!我们看的是许嘉年三秒算出结果的心算能力!”
  其他同学这就有点尴尬了:我们确实暂且没看出来这个能套公式……数学猜心游戏是什么?没听过啊。
  不过这压根不妨碍他们敌视刚才说话的人,我们是一班的,你是另外一班的,我们高兴碍着你们什么事情了?
  众人一同出声:“就是,关你们什么事!”
  “你们自己玩不起来就眼红我们?”
  “我们这是发扬优良学风,在军训之中也不忘好好学习!”
  十四班被喷了一脸不干了,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又不忿问许嘉年:“我这里有个数字,1548,你猜我心头想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按我的题目走的。许嘉年吐了个槽:“我干什么要猜你心里想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我靠!!!
  十五班众人再度齐声哄笑。
  两班人中火花剧烈,眼看就发生点什么了。两边教官都出了面,黑着脸骂自己带的学生:“干什么干什么,赶紧坐下,让你们休息还不愿意,是不是想去跑拉练?”
  教导主任在旁边笑眯眯地什么也没有说。
  他刚好是个数学老师。这些孩子们不懂的内容,对他而言就像小学1+1那样简单。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许嘉年,正好看见许嘉年坐下来,对大家说:“这个猜心游戏的原理很简单,我把你们告诉我的数字一直相加,加到只剩一位数,再用九相减,就得到了答案。这个可以用数学论证的。反正所有的趣味数学题都可以用数学论证出来。我还知道几个数学心灵游戏,要玩吗?”
  大家:“要!!!——”
  怎么可能不要,这可是我们一起怼别的班级之后的革命情谊!
  高中入学之前的军训虽然辛苦,同样欢乐。原来陌生的同学在封闭的环境内飞快认识并娴熟,集体、荣誉、使命,这些本来只在书本与校训上的东西依旧还在书本和校训上,但依稀又有点淡淡的影子,从载体上飞离下来,落在每一个学生上。
  本来以为会很长久的十天封闭式训练实则一晃即过,在最后一天的上午,教官们做了检阅,打了分数,众人都以为最初说的打靶没戏了,没想到在检阅之后的下午,大巴出动,把学生们拉到靶场,兑现了最初说的打靶训练。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但参加军训的学生们一个不漏,总算摸到了真枪并打了靶,一直到回去的路上,都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军训之后的第二天,是第一高中的入学仪式。
  第一高中成立距今已经有四十多年的时间了。四十多年中,第一高中三次扩建,如今一共拥有两个室外体育场,一个室内体育场。三栋教学楼,两栋实验楼,食堂、校舍若干,占地约300亩。
  操场的足球场上铺了真正的草皮,人群走过,沙沙之声不绝于耳。主席台的天花板下垂着厚重的天鹅绒挂幔,在新生集合的同时,许嘉年站在主席台边,安静等待。
  新生入学,惯例校长讲话,年级主任讲话,然后新生代表讲话。
  终于轮到许嘉年了。
  许嘉年穿着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挺胸抬头,背负双手,注视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侃侃而谈: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叫许嘉年,今天能够代表05级全体同学进行新生演讲,我感到无比荣幸……”
  排在主席台下的很多同学并不在意主席台上的是谁,有些人在低语,有些人在玩手指。
  但盛薰书听得很仔细,看得很认真。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呢!
  他就知道许嘉年厉害,说想成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最后就真的成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了!
  熟悉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放大,传进耳朵里的时候,稍微有点失真。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如同先前校长所说,大家经历了学习中的第一道大门槛,中考,齐聚在这所市第一重点高中;又通过了为期十天的封闭训练,熟悉了在未来三年中,和自己有同样理想、共同奋斗的同学——”
  主席台又高又远。
  盛薰书极目看去,也不能看清楚许嘉年的面孔。只能看见对方挺直的身体,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猜测对方的表情:会有点激动吗?还是很随意呢?
  对对真厉害啊。
  他感慨道。
  我站的位置未免也太远了!
  “……花历苦能绽放,人历苦能成材。中考是一个终点,高中是一个起点,我们志同道合,并肩前行。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操场上的新生齐齐鼓掌,掌声雷动,震得麦克风都嗡嗡作响。
  许嘉年一鞠躬,下台。
  空荡荡的教学楼一下子涌入了十五个班的学生,每一层楼都充斥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吵闹。
  直到叮铃铃一声上课铃响,十五班的班主任,教物理的张岚踏入教室。
  张岚站在讲台上,环视新一届的学生:“过去的成绩都是过去的,过去的欢乐也是过去的。军训已经结束,大家的心思还是要放到学习上来。我们先把第一个月的实习班干部名单定下来,一个月后,大家再正式投票决定班干部人选。”她说完之后,问,“谁来当班长?”
  没人举手。
  张岚盯了许嘉年一眼。
  许嘉年坦然对视回去,就是不举手。
  张岚就不再勉强了,第二次问:“谁来当班长?”
  这一回,张西元举了手。
  张岚点头:“张西元当班长。学习委员呢?”
  一节课很快过去了半节课,班级中的职务一一落实下来,而后,老师开始讲课,学生们熟悉课本,不知不觉,开学的第一天过去了。
  盛薰书在放学铃声敲响的那一刹那就收拾好书包,单手一撑窗台,直接从窗户跳到了走廊。
  他今天出来的时候没和许嘉年说要一起回家,但是许嘉年肯定会等他一起回家的。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一路从五班跑到了十五班之外,可惜他的速度快没有用,别人的速度慢,他来到十五班的时候,十五班里头还有大半学生没出来呢。不得已,盛薰书在外头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大家差不多都离开,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六七个人时候,走了进去。
  许嘉年的位置在靠着操场的窗户一方。
  盛薰书走进去的时候,夕阳斜斜地照在许嘉年脸上。
  他双腿交叠,一只手在桌上打着广播中校歌的节拍,另一只手拿着蛋盒中的鸡蛋,挨个让它们站立在桌子上。
  盛薰书一眼看见,想也没想捞了一只在手里:“你买了什么玩具?能捏吗?看上去怎么这么像鸡蛋?”
  他一连串的话说个不停,结果手里头东西没拿稳,滑了出去砸在地上。
  只听一声细碎的咔嚓声,鸡蛋碎裂,蛋黄流了一地!
  盛薰书:“???”
  他吃吃道:“还真是……鸡蛋?鸡蛋为什么能站着?”
  许嘉年:“……”
  他噗地笑了出声,脑袋向后一仰,柔软的发梢飞扬起来。本来只照在他脸上的阳光掠过他的双眼。
  阳光之下,那双眼睛,璀璨夺目。
  后来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家。许嘉年把中午买的鸡蛋给了妈妈。
  等到晚饭做好,上菜的时候,许妈妈抱怨道:“对对,你去哪里买的什么蛋?少了一个就算了,蛋黄还全碎了,真是不地道!只能蒸蛋花吃了。”
  许嘉年低着头,用汤匙勺了一口蛋花进嘴里。
  就是不说话~
  当天晚上,盛薰书又问了一遍鸡蛋为什么能站立。许嘉年只好把物理入门小知识翻出来,给盛薰书科普一番。
  盛薰书看着书本,也从冰箱拿了个鸡蛋出来尝试,可惜没找好重心,试了小半个小时也不能好好让鸡蛋站好。
  上学的第一天还没什么作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盛薰书说了班级里的一点事情,许嘉年也说了班级里的一点事情。
  盛薰书:“你没当班长?为什么?”
  许嘉年:“我想加入学生会啊。”
  盛薰书:“学生会?”
  许嘉年:“我们学校学生会权利很大的,学生会长负责的范围上到招商引资,下到社团成立与废除,中间还有学生纪律问题,学生考勤问题……总之,和学生有关的问题,学生会都会参与一点。打个比方,我如果成为学生会长,我就可以在自由决定成立某个社团,可以在你们都上课的时间和老师打个招呼离校做事,还可以拥有随意进出某个实验室并做实验的权利,还可以让学校进点他们平常不会特别进的实验材料。”
  说着说着,许嘉年就兴奋起来了:“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学生会长还不错吧!值得我从高一开始努力,然后高二努力拉个票吧?”
  盛薰书虚着眼睛:“我还以为你突然变了性格了……”
  我就说嘛,以我对许嘉年的了解,他应该不可能突然决定去争夺新生演讲什么的……不过……
  盛薰书在床上滚了一圈,压到身旁许嘉年的胳膊。
  许嘉年推了一下对方。
  盛薰书再压。
  许嘉年又推了一下对方。
  盛薰书再再压!
  最后,两个人你压我,我压你,玩得不亦乐乎。
  玩闹之中,一个念头闯进盛薰书脑海,旋转一圈,又如青烟般消散。
  高一的时候许嘉年想当学生会主席。
  高三的时候,许嘉年想要考什么大学呢?
第26章 杂志
  上了高中以后,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学习的强度相较过去,有天翻地覆的差别。整个高一,就在他们适应——调整——再适应的循环中度过。
  对于许嘉年而言,这个高一过得还是蛮丰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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