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寝室的人随之转头,先看盛薰书,又看许嘉年。
盛薰书的心灵得到了莫名满足,暗搓搓想:虽然许嘉年认识了新的人,但只有我叫他对对嘛!
他也不吃醋了,就站在门口,愉快地冲许嘉年挥手。
许嘉年站起了身来,对周围新认识的同学说:“我朋友来了,我先出去一下。”
他们在走廊外见了面,许嘉年顺势朝楼下瞥了一眼,看见教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其中最初吹哨子的那个看了看表,从怀中掏出个计时器,咔嚓按了下去。
盛薰书:“你看什么呢?”
许嘉年说:“没看什么了。五分钟后他们就要开始检查寝室了,你们寝室整理好了没有?”
盛薰书又不想当寝室长,才不在意这个呢:“不知道,反正我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对许嘉年说,“哎,你知道吗?我刚才和人闲聊,听他们说,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会跟着我们一起军训,评估学生的能力,从中选出新生代表,我知道你肯定是新生代表的候选人之一啦,但是其他几个还没打听到……”
许嘉年左右看看,现在大家都在寝室中,没人注意走廊的他们。
他从口袋里默默掏出了两张校卡。
一张是女生,一张是男生。
盛薰书:“……”他试探问,“这是?”
许嘉年:“席青青是这次中考市第一,于宁得了省竞赛一等奖。”
盛薰书突然伸手,勾住了许嘉年的脖子:“靠,你什么时候拿到这种绝密信息的!”
许嘉年差点被勾个踉跄,他义正言辞:“别动手动脚……什么绝密信息,我只是某一天跟物理老师去串门,就看见了我和他们的档案都被夹在教案里头而已。”
那个老师是一高的物理老师,正好也是十五班的班主任。总之,一切都是巧合。
盛薰书:“你没跟我说!”
许嘉年心想,这事要和你说总有点不好意思,老感觉我仿佛特别功利似的……他一本正经忽悠道:“我要没和你说你现在能知道?”
其实就是憋着的痒处被人挠了下,就憋不住想和好朋友分享个秘密了。
盛薰书想想也是,放过许嘉年了:“既然你都搞到这个了,看来还是挺想当新生代表的,待会是不是要竞选一下寝室长?”
许嘉年看看天,默认了。
宿舍楼前,最后的五分钟倒计时结束,教官们一同向楼梯上走来,首当其中的,就是二楼的几个寝室。
盛薰书嘿嘿一笑,对许嘉年说:“你看着,我帮你!”
他下来的时候带了好几包零食,本来是想和许嘉年一起吃的,现在三下五除二就拆了包装,将里头的分装分给刚才围绕在许嘉年身旁的同学:“你们好,我叫盛薰书,和许嘉年是好朋友!待会教官就要来检查寝室选举寝室长了,我替我朋友拉一票怎么样?”
话音才落,教官已经进了门。
他绕着寝室来回看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掏出笔在一张单子上记了两笔,然后问:“选个寝室长吧,选出是谁了吗?”
话刚说完,混在人群里的盛薰书喊了一声:“许嘉年!”
教官顺着声音看去,但盛薰书藏得好,教官一时没辨认出说话的是哪个:“许嘉年是谁?”
许嘉年举起了手:“教官,我是。”
教官:“有人反对吗?”
还真有人反对!
24个人里头,总有第二个想当班干部的,但他刚刚才开口,说了个“我——”,就被眼观六路的盛薰书发现,间不容发潜行过去,暗暗踩了一脚,也不浪费换位机会,捏着鼻子变个嗓音,再喊一声:“就是许嘉年了!”
之前和许嘉年说过话的同学见有人力挺,跟着开了口,反正他们也就只对许嘉年一个比较有印象:
“许嘉年。”
“许嘉年挺好的。”
“就他吧。”
众望所归,就是许嘉年了!
教官认真看了许嘉年两眼,让许嘉年上来写自己的名字。
错错这一手,实在是太熟练了。
许嘉年感慨不已,上前写名字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寝室得分,95分,还可以。
他放下笔,退后两步,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盛薰书已经来到了自己背后。他直接将一只手背在背后,悄悄竖起大拇指,摇了摇:棒!
再下扣:很棒!
最后握拳一挥:非常棒!
第23章 喵喵
半天的休整之后,军训正式开始!
一早开始,这里的教官就给了新生们一个下马威。
上午六点半,众人在操场集合,十五个班中,有两个班的学生迟到了片刻,这两个班集体被罚留在集合地点,站军姿不准动。
其余班级绕训练营慢跑半小时,半小时后,排队进入食堂就餐。
食堂就在宿舍楼下不远处,窗户正对着之前罚站的两个班,或许是因为鸡脖子就悬在眼前,一贯闹哄哄的学生们在食堂排队时居然还算安静,虽然偶有声音泄露,到底并不夸张。
台上的教官也没有逼得太死,告诉学生们不准浪费,吃完将饭盆收到回收处后,就让众人坐下吃饭。
一顿饭十五分钟,吃得还算平稳。整个食堂里五百多人,除了十来个同学不小心将汤水饭菜洒在衣服上外,再没发生任何意外,饭菜味道也意外的还不错,让人比较不满的大概是吃完没多久,他们就得开始一天真正的训练了。
平心而言,这次的封闭式军训相较许嘉年以前参加过的任何军训与体育训练都来得辛苦。
上午六点左右,他们就开始洗脸穿衣,先慢跑一圈再吃早饭,刚吃完早饭,大家就开始在烈日下训练军姿和正步,一训练就是两三个小时,一个上午下来,耳朵里头似乎有个无形的哨子,在反复吹“一二一”、“一二一”——
到了下午,节目就更丰富了,军姿和正步依旧在走,除此之外,教官显然维护了军训的趣味性以及多样性,还加入了蛙跳比赛、疯狂俯卧撑,匍匐前进等等项目,还诱惑众人说,如果表现得好,最后一天会有打靶训练。
这些项目听着很有意思,但等真正降临到学生们头上,项目名称全都该改个形容词,改成“绝望蛙跳”、“绝望俯卧撑”、“绝望匍匐前进”。
听说第一天的时候,女生就倒下了十来个,几乎班班缺人。
男生休息的时候,不免嘲笑两声,说两句女生就是娇弱什么的。直到这次训练的第三天,教官们一反前两天训练的步奏,突然将学生们拉到来时上山的那条路前。
方阵之中,大家小声交头接耳,不解教官的行为,就听前方教官高声宣布:“我们今天来个简单的越野跑,从山上跑到山下,再从山下跑回山上。”
学生们:……靠?!
这次的越野跑最终跑了两个小时还多,男生倒下的数量和女生齐平,堪称真·奥义·绝望越野跑。
托福初中后两年的重视体育行为,许嘉年的体力不算很好,但也绝对不差。他保持中流地坚持完了这项运动,最后和许多男生一样,什么形象都不顾,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喘没两口气,他突然发现天空飘来一片阴影,定睛一看,盛薰书坏笑的脸出现眼前。
盛薰书:“我的对对,你怎么啦!我的对对,你已经站不起来了吗?”
我就知道他会跑来嘲笑我……德行!还有,这口气未免太贱了。许嘉年嫌弃道:“走开,别拦着我喘气。”
盛薰书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到了许嘉年身旁。
同样跑完了这么长的一段距离,盛薰书也是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但或许因为他还精神十足的样子,整个人仿佛因汗水有了一种额外的魅力,如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和对方的眼睛一样。
许嘉年侧头看了一眼,觉得盛薰书膝盖是个好位置,在地上毛毛虫一样拱了拱,将头枕在对方膝盖上。
盛薰书对于许嘉年将头枕在自己膝盖上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他扭开一瓶矿泉水,倒了一点在许嘉年脸上,看对方舒服的地眯起眼睛,问:“要不要我给你踩踩,然后你也给我踩踩?”
“可以,”许嘉年答应,缓了口气,又补充,“……不过先让我喘口气。”
“好好好,”盛薰书乐得不行,他最喜欢这时候了,碾压许嘉年不是梦!他说,“先喂你喝水。”
捏在手里的矿泉水瓶刚刚斜了个口,晶莹的水柱将落未落,突然听见一声“咔嚓”。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不远的位置站了个拿相机的同学,正面向这里。
盛薰书向对方打招呼:“同学你谁啊,拍照吗?来来,再替我们拍一张。”
拿着相机的人走进了,是一个小个子的男孩子,说自己是十班的学生。
我十五班,错错五班,这个小个子十班,中间还有等额差数,许嘉年想,心中小小一乐。
三人说了两句,小个子建议:“你们摆个姿势吧,我再帮你们拍一张。”
许嘉年躺在盛薰书的膝盖上懒得动,先向上看盛薰书,发现盛薰书也没动,就摆了一个剪刀手的姿势。
……简直毫无创意。
许嘉年抬起一条胳膊,五指松松垂着,向下招了一招。
喵~
盛薰书秒懂,立刻接驳同步,和许嘉年一坐一躺,一左一右,都摆出招财猫的手势。
镜头下,两人一起招手,一起开心地笑。
喵喵~
第24章 赢面
好不容易挨过了上午六点半到下午五点半的训练,一天也还不算完。
再到晚饭后,大家集合在室内,分班级方阵坐,一起上思想品德课并训练军歌。
大教室中,许嘉年和其余同学一起一起中规中距地学习新歌,一切本来没有什么毛病,直到教官让学生自由歌唱的时候,许嘉年的班级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之音!
这道声音来得突兀,引得教室中的人多多少少都循声看去,但那发出声音的人却旁若无人,继续遵循着自己的步奏:唱几句正常的歌,突然拔高声音来一句嘶吼男高音;又唱几句正常的歌,再拔高声音来一句嘶吼男高音!
众人又觉好笑,又觉怪诞,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因为嘴里不得闲,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许嘉年很快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唱歌的人就在他的班级,他和众人一样循声看去的时候,眨眼就认出了对方来,正是之前竞选寝室长时被错错踩了一脚的那个人,叫做张西元!
四目相对,对方投来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许嘉年秒懂:果然是跟我争领导权来了!
对方这几天来从没有动静,他还以为对方眼看没争到就偃旗息鼓了,没想到等在这里!
但许嘉年旋即又迷惑:可是……还是有些不对啊,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让别人看热闹吗?
正当许嘉年捉摸不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班级的歌唱有点走了调,好像在有了一道特别大声的声音之后,其余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像那道声音依附追逐了。
他顿时醒悟:唱歌的时候,谁大声大家就跟着谁唱;别的时候,谁大声,大家说不定也就跟上对方了!虽然一天晚上的唱歌无足轻重,但我要防微杜渐,绝对不能让我在做事的时候出现第二个比我还大的声音,也不能让其余人对于他的印象比对我的印象还多还好!
许嘉年拿定了主意,再仔细想想,觉得这时候估计也没啥花巧好做,索性两句歌唱之后,直接一拔男高音,加入了大声领唱的道路!
一个人高音的时候,大家依附过去。两个人用不同高音和不同节奏唱歌的时候,大家顿感混乱了,混乱片刻,干脆一个个扯着嗓子随口乱吼,硬生生把一首饱含了柔美与壮烈的军歌唱成了《死了都要爱》!
教室里,十五班的教官不过放松没五分钟没注意这群学生,就发现自己带领的班级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而他正饱受其余同袍的目光洗礼。他先看第一个执着嘶吼的学生,没事瞎唱个什么劲;接着又看许嘉年,也是个五音全不在调子上的!最后,看在他们这个班级声音最大,一个班级就和室内其他班级PK成平手的份上,抽抽嘴角,忍了。
晚上九点,一整天的训练结束。晚上十一点,营地熄灯睡觉。
明亮的光在视网膜中渐渐褪去,黑暗袭来,又不全是黑暗,还有窗户外头,弥散于山峦之中的光,一点点,合着月色,柔柔的。有凉风在吹,有山虫在鸣,闭上眼睛,日间疲惫与喧闹全化作海浪,似远似近,层层叠叠,由包裹周身而缓缓褪去,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寝室里嗡嗡的细语说笑,如果他的喉咙没有因为唱的太用力而干痒作疼,那会更好。
突然,走廊的灯亮了起来,教官呵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熄灯了还吵什么啊?全部给我睡觉!”
室内顿时一惊,紧跟着又是一静。
大约一分钟左右,走廊的声控灯重新暗下,门外也再没有了声息。
先是睡在许嘉年对头的下铺说了声:“教官走了吧?”
接着就有人回应:“走了吧。”
下铺又说:“我们继续聊。我听说明天的训练项目是攀爬高楼。”
有人反驳:“怎么可能训练这个?我听到的是单双杠。”
又有人加入了对话:“你们都错了,明天我们要做的是火警演习。”
第四个人并不在意明天有什么项目,他很在意据说会在最后一天出现的打靶:“说是给我们真枪训练,真的吗?”
寝室中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张西元有点不耐烦了,出声管道:“你们可以闭嘴吗?睡觉了!”
室内说话的那些人才不在意张西元,直接骂了句:“妈的,你谁啊,要你管?”
靠!张西元恨恨地捶了下床,床铺顿时发出一声吱呀声。他火气十足,隔空问许嘉年:“寝室长管不管?”
许嘉年:“……”
我跟你有深仇大恨!但他旋即一想,自己抢先一步拿了他想要的位置,估计仇确实蛮深的。
其实如果张西元刚才没有开口,许嘉年就要开口了。
不过张西元都替自己趟了一回雷,许嘉年就不再去试一条走不通的路了。他翻身自床上下地。
拜张西元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寝室内说话的人暂时不说话了,全在黑暗中注视着许嘉年的动作,颇为防备。
许嘉年并不出声,只来到刚才聊得起劲的那些人床前,一个个拍了他们一下。
这些人心头纳闷:许嘉年过来干嘛?想打架吗?动作轻轻的,不像啊!更像是招呼我们一声啊?
许嘉年确实只是在招呼他们一声。
他拍完了人后,站到寝室中央,对那些人招招手,又指指门,而后轻悄悄来到了门旁的墙后边站定。
半夜说话的人弄明白了:是让我过门口去。去门口就去门口,我还怕了你了?
刚才说话的有六七个人,现在有四个人直接翻身下床,往许嘉年所在的位置走去!
五个人齐聚门口,寝室中的其他人也来精神了,纷纷自床铺上直起身体,看向门口位置。也不知是哪一张床铺的质量不好,突然发出好大一声晃动声,引得走廊的声控灯再度响起。
就是这个时候!
许嘉年随手拖了个站在身旁的同学,一起矮身,从门缝向外看去。
那个同学吓了一跳:“你干——”
他这一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门缝之外,有一双军鞋因为突然响起又颇为靠近的声音疑惑又不耐烦的动了一下,有一声轻轻的“踏”,从门缝挤入,闯进这个同学的耳朵里。
他的舌头被猫叼走了。
他战战兢兢地退后一点位置,再定睛向外看见,就见一双双军鞋立在门外,受视线的局限,他只能看见军鞋连同军鞋上的一截小腿,粗粗算来,有七八个人教官站在他们寝室门口之外呢!
再联想从刚才到现在,外头声音一点不闻,里头声音一下不断,他当时就汗了,立刻退出位置,也像许嘉年一样,拉着自己的身旁的同学,让他和自己一起俯下身看门缝。
一个个人都俯下了身,又一个个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悄无声息,蹑手蹑手,温柔地上了床,温柔地用耳语告诉旁边的人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最后,寝室里所有的人都温柔地闭了嘴,温柔地拉了被子,温柔地准备睡觉——除了心中还带着点得知秘密的激动和新鲜之外,还真都认真开始入睡了。
直到五分钟后,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天空。
半夜紧急集合!
Back to home |
File page
Subscribe |
Register |
Login
|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