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氧空洞热情好义出手大方,和秦央寝室混得很熟,九个人常凑在他那台手提前兴致勃勃地看爱情动作片。看着他硬盘里一个个标着"日本"、"香港"、"欧美"的文件夹和文件夹下一长串按女优名字顺序排列的视频文件,众人佩服道:"高!实在是高!"
沈晋两眼盯着屏幕上纠缠的男女,一手伸过来揽秦央的肩:"没什么,没什么。凡事都要讲个专业。"
秦央冷笑:"他的近视就是看这个看来的。"
都是十九二十正血气方刚的时候,看得都不想睡觉,躺回床上后还兴奋得没有一点睡意,不着边际地讨论着刚刚看到的场景。沈晋也被留了下来,和秦央睡一起。这小子才上初中就知道给女朋友买止痛片,说起这些事来,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只听得旁人一愣一愣的,频频道:"哦,这样,这样的?"
直到秦央的手狠狠地捏上他的脸,沈晋吃痛,才就此打住,还不忘附到他耳边悄声抱怨一句:"疼,你轻点。"
温热的气息直扑扑地喷在脸上,秦央剜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沈晋笑了笑,微弱的光线下依稀能看见一口白牙,就势抱娃娃一样抱住了秦央。
那边又起了话头,议论起了班里的女生。新生晚会上那个唱《Hero》的女生不错,皮肤很白,一头狂野的卷发,有点歌后的架势;和歌后关系很好的那个瘦瘦的女生也很漂亮,瓜子脸,细腰身,像是西欧神话中的精灵......
老班轻声说:"和她一个寝室的那个小姑娘蛮好看的。"
话语里藏着一点欲说还休的味道。秦央知道,那个是衣衣,糖糖也是她们寝室的,头发长长的,脸小小的,个子比精灵略矮一些,那女孩的衣服多得衣柜里都堆不下,于是糖糖就叫她衣衣。
众人闻言,一起"哦--"了一声:"你看上人家了?"
正趋于平静的寝室里立刻又喧闹了起来。
老班忙道:"没、没有......"
众人听而不闻,笑得更响亮。
老班急了:"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们不要乱说......"
这就更听出点意思了。
沈晋打趣道:"不错啊,兄弟,这么快就有目标了?下手也要快啊!"
众人说:"是啊,是啊,要不,兄弟们明天起个大早,先去教室里给她占个位子,就坐你旁边,你呐,去食堂排队给她买早点,你们两个一边吃,一边好好交流交流?"
老班那边再不肯多说一句,秦央他们见他窘迫,也不再闹他,真心地夸了两句:"那个小姑娘看上去蛮好的,好好把握!"
老班那边才闷闷地传出一句:"八字还没一撇呢。"
众人轰然:"那就去把那撇撇上啊!"
小天王趁势问道:"来,都说实话,还有谁有目标没有?大家兄弟一场,有了目标就尽早说,千万不要有什么兄弟几个一起看上谁的事啊,伤感情的。呐,我先说,我这个周末约了精灵。"
众人又是哗然,纷纷道:"你连手都下了?"
小天王在那边得意地笑。c
小新期期艾艾地回答:"没、没有......"
他上学早,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家里在郊区,比起其他人更多了些质朴,大家都拿他当弟弟。现在听他的语调,怕是脸都红了。
秦央也说:"没有。"
众人不信:"以你的条件,中学里就该找好了吧?"
秦央淡淡道:"一直没找到。"
"那你要怎样的?"小新好奇地追问。
"人好就好。"
"切--"众人只当他敷衍。
老班用教训的口吻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学里,谈恋爱是专业必修课。"
秦央只是客套地赞同:"是啊。"
环着自己的手臂蓦然收紧,腰际一阵疼痛。
"松开。"秦央伸手去推沈晋,下身无意间碰到他的,秦央一惊,立刻缩身往墙边靠去。
沈晋却无事人一样,松松地拥着秦央,又和老班他们说笑了一阵,众人才睡去。
秦央一直不说话,见他不在意,也渐渐松了口气。
当寝室里渐渐恢复平静时,窗帘的缝隙间已隐隐泄出了晨光。
宿舍里的单人床比不得家里宽大的双人床,两个大男生往上面一躺,手脚相叠,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秦央背贴着墙,紧紧地挨着沈晋,睡在自己身边的大男孩有一张漂亮的面孔,这是遗传自许久之前见到的那个极漂亮的阿姨,可眉眼却不似那个阿姨般阴柔,精致中带着张扬,现在,他睡着了,眼梢出那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褪得一干二净,反生出一些宁和。秦央看得有些失神,看着微明的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细细的光线,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他的唇角微微翘起:"看,还在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跟广告里的小男孩一样顽皮的口气。
"是么?"秦央丢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正要转过身,却被沈晋紧紧揽住。秦央感到搁在自己腰上的手正缓缓下移,然后,停住。
猛地倒抽一口气,秦央忙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牵住,掌心触碰到一片火热。
起先不过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而开的玩笑,却在秦央僵住的时候,沈晋自己也呆了。身体触电般一颤,气血上涌,不知是先前的话题太过放纵还是其他,一个大胆的念头跳了出来。
"互帮互助一下吧。"半明半暗里,沈晋暧昧地对他眨了眨眼。
之前看片看得有些情热,方才又是一通笑闹,身体摩擦着身体,光裸的双腿和他同样光裸的腿纠缠在一起,大腿贴着他微凉的肌肤......只是碍着面子才苦苦忍耐。躺在自己的身边的身体其实很熟悉,两人一起睡也是经常的事,可是在这样紧紧相依的情况下,沈晋忽然觉得也许可以更熟悉一些,比如......却不知道比如什么。不过,都是男人,一起纾解很正常吧?不是有"炮友"这一说么?
不怀好意的手开始罔顾对方的意愿移动起来。狭窄的床铺因秦央的挣扎而产生轻微的摇动,脚边的老班忽然翻了个身,秦央不敢再动,压低声响咬牙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来。"
"那我怎么好意思?"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不妨继续做下去,而且感觉比一个人舒服很多。反正不是真的......,没有关系的吧?
覆在秦央下体的手慢条斯理地动作着,沈晋看着秦央紧张地绷起的脸,低低道,"你不是也要么?"
"我......"一直慢慢挑逗着的手突然一紧,下腹一紧,脸上烧开一片红云,秦央语塞,感觉到手下的火热更硬了几分。
"没事的,大家一起而已。"沈晋继续诱惑着,声音因渐生的欲望而变得暗哑。一时兴起的念头开始变成一种饥渴。
看着他压抑的表情,双眉蹙起,平日里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泛起水光,嘴唇因为语塞还呐呐地张着,忍不住凑过脸去咬他半开的唇,先是轻轻地触碰,如那日在公车上一般,才相碰就离开。然后逐步加深,用牙齿去咬啮,用舌尖去描绘,含在嘴里的唇很软,很干净的味道。舌头伸进他的口腔里,一颗一颗牙齿细心地扫过......对方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肆意地压上去,手指继续着套弄的动作,另一只手箍着他的手腕,带动他的手掌摩擦着自己的愈加旺盛的欲望。
不是一时兴起,其实、其实,已经想了很久,动作熟练得仿佛自己已经悄悄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秦央、秦央......"
饱含着渴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体开始发烫,握着下体的手掌仿佛带火,神智因亲吻而变得迷离,秦央在那双暗沉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茫然的、同样燃着火苗的眼睛,"没事的?"
声音是如出一辙的嘶哑。
回答他的是指尖霎时加快的速度和没顶的欲望。
主动去吻他,手掌脱离了他的引导技巧地去取悦他,让他和自己一样脸上布满情色的红晕,再一起拼命压抑住冲上喉头的呻吟。
快感攀升的那一刻,秦央想,失控了,胸膛里一片空空荡荡。
欲望是洪水,一旦打开了闸门,就再也无法自制。堕落是加速度的,随着入冬,薄被换成了两床厚被,已经不用再有什么询问或者暗示,一个眼神的暗示,厚厚的被子遮盖住两具纠缠的身体。
只是互帮互助,大家一起而已。
从前的高中同学发来一条短信:如有来世,让我们做一对小小的老鼠。笨笨地相爱,呆呆地过日子,拙拙地依偎,傻傻地一起。如果你生病了,我就紧紧搂着你,喂你吃老鼠药。
秦央觉得挺有意思的,顺手转发给了沈晋。
到了晚上,室友们都睡去后,沈晋笑嘻嘻地凑过来吻他:"来,喂你吃老鼠药。"
秦央侧过脸避开他的亲吻:"我们是兄弟。"
冷静的语气让沉溺于欲望的沈晋有一瞬间愣怔:"是啊。"
秦央狠狠地吻住了他。
第十五章
《金枝欲孽》大热时,正是冬季,一袭袭雍容华贵的冬装让糖糖看绿了眼,秦家姆妈边看边骂:"一个比一个坏,没一个好人。"
转而又不得不衷心夸一句:"衣服倒是蛮好看的。"私心里开始打算,电视剧里的那个衣服是穿不出去的,不过弄件毛皮大衣的话,穿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
洞悉老婆心思如同蛔虫的秦家爸爸立刻抛出去一句:"那么多毛,远远一看跟猩猩一样。"
秦家姆妈的富太太梦想就此破灭
这一年年底,经年湿冷的S市飘飘洒洒地降下一场大雪。那时,圣诞刚过不久,空气中还残余着浪漫的气息,如同店家橱窗里尚未摘去的酬宾标志和花瓶中正日渐凋谢却不见枯萎的玫瑰。
久居南方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奔去积起皑皑一片雪白的操场,跳跃、狂奔。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打起雪仗。沈晋的肩头落满了溅碎的雪块。小新脚下一滑,在地上滚了一圈再爬起来,裹着羽绒服的胖胖身子上沾了一层细雪,边着擦眼镜边憨憨地对着众人笑。
沈晋指着他对秦央喊:"秦央,还堆什么雪人啊,这里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吗?再给他多抹些雪上去,栩栩如生呐!"
老班他们跟着他一起起哄:"就是,就是!我去寝室里拿把扫帚,小天王,你去找食堂阿姨要根胡萝卜,兄弟们,咱们给他安上去!"
五六个男生一拥而上,小新又被扑倒在了地上。从缝隙间还能看到他粗粗地不停挥舞的四肢:"你们......你们这群人......秦央、秦央、秦央救我!"
秦央站在一旁闲闲地笑:"乖,让哥哥们好好疼你。"
周遭一片笑声。
沈晋趁人不备挪了过来:"乖,也让哥哥疼疼你。"
冻得通红的手被握住,掌中的白雪簌簌抖落。那边的嬉闹声随风飘走,秦央只看到他呵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烟,然后渐渐淡去。自己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弯得很紧,仿佛握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蓦地后退半步,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秦央骂道:"疼我?比我还凉,到底是谁疼谁?"
"互相的。"沈晋眨着眼笑得暧昧,又作势要扑过来,"互帮互助,嗯?"
秦央脸上一红,正要教训他两句,眼角边看到几个女生正往这边走来,说说笑笑地,看神色都是冲着最中间那个女孩。便收了笑,侧开一步,拉开和沈晋的距离,道:"找你的。"
沈晋闻言,顺势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口气也变得有些不自在:"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走了过去,女生们见他走近,笑声更响。就见沈晋在最中间那女孩面前站住脚说了什么,其他女生意义不清地笑了一阵就各自挽着臂膀三三两两地散了,独留下沈晋和那女孩在原地说着话,随后神态亲昵地往操场外走去。
秦央看着他们走远,背过身,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捧雪,压上脚边那堆堆得不成样子的小雪堆上。S市很少下雪,记忆里玩雪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到了这么大,想堆个雪人还堆得七扭八歪的。小雪人看不出来,倒是看起来有几分像小雪怪。
秦央看着手下的东西,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原来秦央手里也会做出这么难看的东西。"
"小姑娘说话要委婉。"
秦央站起身,看到身前的糖糖时,不由"噗哧"一乐:"你裹着被子出门啊?"
小姑娘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羽绒服,真正的从头裹到脚,衣摆快垂到了地上,既看不出腰身也看不到腿,活脱脱一条正不断蹦蹦跳跳的羽绒被,还是印着同色的暗纹的。
"我巴不得裹条被子出门呢。"
饶是如此,糖糖依旧冷得直打哆嗦,套着羊绒手套的两手不断搓着,肉嘟嘟的脸不断地缩、缩、缩,恨不得缩进镶着毛边的帽子里。整个人边和秦央说话,边上上下下地跳着。一身白衣和漫天雪景化为了一色,远看似乎只有红色的围巾如火苗般跃动着。
秦央见她确实冷得厉害,便拉着她走到了操场的角落里避风:"冷成这样怎么还跑出来。"
糖糖吸着鼻子答得理所当然:"看雪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下雪了。上一次下雪的时候,还是我中的时候,早晨很早很早开始下的,就下了一会儿就停了,还是我爸爸跟我说的,我醒来的时候,地上连片雪花都没有。你有没有看到啊?"女孩亮闪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银装素裹的校园,好奇而兴奋。
"看到了。"
和沈晋一起,坐在清早安静而冷清的公交车上,起得太早,车还没到发车的时间,平日里一起乘车的几张熟面孔也都还没来。司机和售票员在车外吃着早点,和早起的小贩聊天,工作很辛苦啊,挣得还这么少,偏偏凡事都要花钱,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有人生了场大病,这日子就根本没法过了......车上寥寥几位乘客,都是一个学校的,有的埋着头背单词,有的抓着作业本一气狂写。沈晋靠在他的肩头补眠,秦央睁大眼睛看着窗外无声地飘起白色绒花,一时间,分不清童话还是现实,仿佛哈利波特第一次见到霍格沃茨灯火辉煌的城堡。那个时候,低下眼,是沈晋宁静的睡颜。
"哎,我在过来的路上看到沈晋了。"糖糖道。
"哦。"
"他旁边又换人了?"语气开始八卦。
"大概吧。"记得上个月看到的那个女生似乎各自更高一点,听说是学前教育系的。
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孩不禁翻了个白眼:"三年了,漏底瓢子还是漏底瓢子。"
秦央淡笑:"那就换个新的吧。"
却不料,说鬼鬼到:"说我什么呢?"
身后响起问声的同时,鬼爪也搭上了秦央的肩。
秦央没想到他会去而复回,道:"没什么。"
糖糖却开了口:"说你沈大少出落得越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这要是现在还好,要是放到从前,多少个紫禁城也塞不下你那么些个红粉知己呀。就说咱师大吧,谁知道校长长什么样儿,可你沈晋这张脸倒是到哪儿都能看见,后门的小吃街呀,KTV呀,宿舍门口呀,身边还都是换着人带。我说,上回看到的那个不是烟花烫么?怎么下次一看就变成离子烫了?也亏得现在技术发达科学进步,什么无痛堕胎人工流产的,满大街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也不得请你沈大少赏口饭吃么?"
小妮子眉梢轻挑,嘴角微撇,话里话外损着他。
秦央埋头闷笑不已,察觉到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越抓越紧。
"好说。"沈晋脸上不以为意,斜瞟着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好似雪球的糖糖,"大小姐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嗯......珠圆玉润。"
"还好,还好,我这是不好动。"糖糖眼中一闪,笑道,"哪天我要是能跟你一样,一早捧盒牛奶到女生宿舍前候着,大半夜的提两笼小笼包来守着,一个不凑巧,过去式和现在进行式撞到了一块儿,挨两句骂,受两耳光,我再怎么心宽体胖的人也得瘦下两大圈来。对了,前天晚上我又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刚要睡着呢,就被闹醒了。我就想,不会又是沈晋吧?上两个星期不是才闹过么,怎么没完没了的,实足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沈晋,不是你吧?"
"我......"沈晋想不到这丫头敢当面拿这种事问他,又见秦央憋笑憋得直抖肩膀,虽是否认,却显然底气不足,"不是我,你听错了。"
"哦......这样。"糖糖见他脸上难堪,青一块红一块的,忍不住想要逞口舌之快再奚落他两句,却听有人正大声喊她名字,回头一看,是衣衣几个,大概是她们也冷得受不住了,正招呼她一起回去。
秦央也听见了,看她虽裹得严严实实,却仍冻得站在原地时不时地跺脚,便道:"外面冷,你先回去吧。小心冷风吹多了感冒。"
糖糖的郁气出得也差不多了,点头"嗯"了一声,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秦央道:"秦央,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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