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一定要管这事,那就不用绕远了,我在这。”
“你打的?”陈麟伏上桌面,“你有这个胆子么。”
“谁知道。”秦纵笑了。
话音方落,那空酒瓶照陈麟头上“嘭”地一声爆开,碎片飞溅。陈麟被这突如其来地袭击给砸懵了,他头上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甚至擦了一把才回过神。
“我,操,你,妈!”
陈麟抄起酒瓶,猛地扑翻塑料桌,带翻了椅子。
阮肆还在拉铃,李沁阳在卫生间贴面膜,说:“还没回来吧,不然听着音早该出来了。”
“嗯。”阮肆撑栏杆上,“他不回来他干嘛去。”
“这得问你啊。”李沁阳奇怪地看他,“你俩一直一块回家,今天自个回来就没什么原因?”
“原因……”阮肆兴致缺缺,“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知道什么原因。
总觉得特没劲。夏婧坐后座抱他腰的时候,他竟然有几秒钟想站起来。车比以往轻,却没比以往快多少。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应该挺喜欢夏婧的。
应该。
“靠。”阮肆在纸上胡乱画圈,“这都几点了!”
“九点。”阮城正夹着书从门口过,“你挺焦急啊小同学,题不会做?”
“写完了。”阮肆盖上稿纸,“爸,秦叔这个月来看秦纵吗?”
“没提。”阮城架上眼镜,“你秦叔最近生意忙,估计得暑假才能见。”
舒馨也外出带团,没人要见秦纵——那他去哪了?
阮肆靠椅背上,转着笔盯着时钟。分钟“咔嗒”地定在6上,他倏地起身,外套也没穿,套上鞋,说了声“出门转转”,就下楼了。
外边不冷,小区路灯亮了一路。阮肆在楼底下站了会儿,没等到人,就顺着道往外走,直直走出小区门,上了林道,也没见秦纵人影。
阮肆在林道尽头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就坐在路灯底下的长椅上。原本还有散步的人家来来往往,十点一过,林道渐渐空旷。靠近草丛蚊子多,围着阮肆绕,他也懒得再拍,就搭着手在椅背,仰头看模糊的星星。
不知道多久,头顶的星星都数完了,边上才坐下一人。
一身酒味。
头发湿漉漉,应该是在水龙头底下随便冲的。运动服外套被踩得都是肮印,T恤露出的手臂上有抓痕。
秦纵伸手去拿水,阮肆面无表情地抬高,拎在手上晃,“想要水?先说谁动你了。”
“社会。”秦纵舌尖顶了下唇角,感觉到疼痛,“走了一路,快渴死了。”
“别给我抖机灵。”阮肆抬手扳正他的脸,“谁动你了。别给我扯淡秦纵,我他妈比谁都了解你,你要说谎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秦纵眼半垂,被拳头擦红的眼角跟要哭了似的,他放低声音,“捏得怪疼的。”
水丢他怀里,阮肆站起身,看样子要立刻撸袖子干架。秦纵开了盖,瞟他一眼。
“领导疼我,给个面子坐下来行不行?”秦纵仰头喝水,鼓着腮帮示意自己得抬头看阮肆。
“你卖个蛋的萌。”阮肆一脚跺垃圾桶上,“是不是赵云林?”
“他在医院呢。”秦纵把空水瓶拧成麻花,抛进垃圾桶,“就是跟陈麟碰上了,我先动的手,他也没讨着便宜,这事就算过去了。”
“去他妈的过去了。”阮肆咬牙,“没完!”他怒极,照秦纵脸上狠狠摸了个遍,“这脸他也敢碰?就他那倭瓜样!操!”
“操。”秦纵笑,“那你把他打成倭瓜吗?马上挨着期末,咱们考完试再找人算账行不行?”
阮肆胸口起伏,秦纵靠椅背上。
“软软。”他摊手,“抱我回家行不行,这林道太他妈的长了。”
“抱。”阮肆拽过他外套,挂肩上,拉起人,两个人跌撞地挤一块,“抱你个头,站直自己走!”
“嘶。”秦纵挂他肩膀上,“你在再戳?你再戳!”
阮肆照他腰上就两下,秦纵扒着人狠声道,“妈的,我哭给你看!”
“哭,”阮肆冷笑,“今天你要是哭不出来,我就再打你一次。”
“卧槽。”秦纵红着眼和他对视。
两分钟后,阮肆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秦纵的脸,“憋回去!别哭!”
“别推脸。”秦纵说,“好疼。”
“去我家,让爸给你擦点药。”阮肆照他背上拍了一把,“你粘糕吧?啊,别腻歪,汗糊你一脸。”
秦纵埋头在他肩上一顿蹭,“今晚我回家,不然让沁姨见着了得给我妈说。马上就分别了,我黏一下不行?你不也挺黏,专门等我啊。”
“你脸比月亮大。”阮肆说,“谁他妈等你了,老子欣赏月色,抒发澎湃的恋爱欣喜。”
“我说怎么一股酸臭。”秦纵离身,“你干嘛了?这么兴致。”
“壁咚夏婧了。”阮肆拉正衣服,“亲……”
秦纵踢飞石子。
“亲密地告别了。”阮肆看他,“你发什么脾气。”
“没啊。”秦纵扯了下嘴角,“还以为你禽兽了呢。”
“哥这是清纯小恋曲。”阮肆抬腿撞了撞秦纵的腿,“滚蛋吧。”
“得令。”秦纵在楼下站直,忽地笑道,“晚安。”
“退下吧。”阮肆把外套扔他身上,“明天见。”
晚上冲完澡,秦纵擦着头发拨了电话。嘟声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来。
“秦纵。”秦跃那头还在应酬,他似乎找了个僻静处,问:“什么事?”
“爸。”秦纵对着镜子,拇指缓缓擦过唇角的疼痛,语气平静道,“这个周末一块打个桌球?”
“行啊。”秦跃挺高兴,“难得你主动约爸爸。”
“那就这么着。”秦纵笑了笑,“您注意点身体,结束了早点睡。”
“好的。”秦跃又等了一会儿,分外珍惜和儿子通话的时间,周到地说:“周六早上我过去接你。早睡。”
秦纵挂了电话,擦着头发倒在床上。
这事过去了?
当然还没完。
上回阮肆换过的T恤还在,他侧头看了会儿,察觉自己起了变化,翻身压在被子上,闷着头长叹一口气。
这到底是气血方刚……还是痴呀嘛痴汉?
秦纵趴着身就打算这么睡,阳台上铃铛突然响了。他翻身下床,套了件宽大的T恤,拉开门。
“不睡觉?”秦纵靠门边,“不都晚安了吗。”
“你就这么睡?”阮肆抱着家庭医药箱,爬上栏杆。
“站着!”秦纵陡然直身,“别跳,别跳!有一米……”
阮肆已经蹬着栏杆猛地跳他这边,一米距离虽然不宽,但栏杆窄,没点本事容易滑脚。阮肆一个跳跃踩了栏杆半边,保持着平衡。
“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靠!”阮肆话还没完,秦纵就抱着腿把人直接扛上肩,快步扔床上,“你脑子打铁了是吧?”
“还他妈有铁锈呢。”阮肆盘腿坐起身,说,“过来,擦点药。”秦纵趴边上,阮肆脚踩他腰,“起来。”
“累。”秦纵不动,“没什么事……你他妈是来夜袭的吧!”
T恤后摆被直接撩起来,阮肆蹬他一脚让他老实点,就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拆了包医用棉签。
“你知道这特像什么吗?”秦纵问。
“说人话。”阮肆倒了点碘酒。
“……算了。”秦纵直接把上衣脱掉,趴着身说,“往上坐点。”
“闭嘴。”阮肆照他屁股上一巴掌,“老实趴你的。”
秦纵没再开口。
因为这滋味实在太煎熬了。
第18章 突击
“你跟他是在用酒瓶互锤吧?”阮肆俯身给秦纵手臂擦药,上边刮痕红肿,就算洗完了澡,也还带着点酒味。
“一桌酒,不能白请。”秦纵闷着脸,“我就喝了半瓶。”
“就你那一杯倒的量,喝半瓶已经是给他脸了。”阮肆说着问他,“还清醒着没有?我是谁?”
“我领导。”秦纵说,“长腿哥,软认床。”
“请念‘择席’。”阮肆说,“你不觉得这名字特酷吗。”
“啊,”秦纵笑,“酷,含义更酷。你到底是有多舍不得你那床?”
“没多舍不得。”阮肆换了根棉签,“也就离了它睡不着吧。”
“我怎么不信。”秦纵抬头,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又给按下去,埋在枕头里说,“你也没少睡我这张床,还都睡得挺熟。”
“你这张跟我那张一样。”阮肆说,“睡了多少年了,你枕头换什么芯我都知道。别说你的床。”他合上医药箱,压了压底下的秦纵,“你换什么短裤我也知道。”
“大半夜就不要说这种话了。”秦纵撑身回头,“怪瘆人的,痴汉啊。”
“痴谁也不会痴你。”阮肆起身,把箱子扣上,“睡你的觉吧。”
秦纵一把拽住他裤边,差点给阮肆把裤子扯下来。
“我靠。”阮肆短裤边都露出来了,他说,“你这是干嘛?”
“从门走。”秦纵说,“你还想从阳台跳回去?”
“不走寻常路。”阮肆拍开他的手,“别扯,最近就剩这么一条裤子了。”
“那要不就睡这。”秦纵不松手,“明早正好叫我起床。”
“我是你的闹钟吗?”阮肆说,“你给发工资吗?”
“发。”秦纵拉着他裤边晃了晃,“现在就发。”
“行吧,”阮肆抱肩,“我看给多少。”
秦纵嗲声:“么么哒。”
阮肆:“……”
“松手!”阮肆愤怒道,“谁要你么么哒!不睡!走!欺骗我感情!”
秦纵和陈麟干架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学校,虽然多传是他被打,而不是打人,但他先发制人,抄酒瓶砸了陈麟这事还真吓唬住了一群人。
秦纵进教室地时候还没敲铃,他打讲台上过,底下倏地寂静。孔家钰战战栗栗地靠他桌边,推着厚眼镜,吃惊道,“你把陈麟打了?”
“没有。”秦纵把书搁桌子上,笑了笑,“是被陈麟打了。”
他把“被”字念得很重。
周围传来轻轻地嘘声,秦纵也不转目光,指尖的雀跃地掠过一排笔,挑出一只纯黑刻字的,开始上课。
“秦纵被打了?”孔家宝捶桌,“操他奶奶的,敢动咱弟弟,放学掏他!”
“掏个鬼。”阮肆说,“今早就没见着人,应该是被秦纵打得不轻。”
“可人都传是秦纵被打了。”孔家宝不甘心,“给陈麟长了不少面子,连带着赵云林那事的气都出完了。”
“这不正顺了他的意思。”阮肆靠椅背上,“陈麟就是要个面子,他哪管赵云林的死活。”
“那这事就这么过了?”孔家宝说,“操蛋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先招的事,到头还是咱们吃亏。”
“吃亏?”阮肆笑出声,“没这么便宜的事。人还在学校里,就想着混社会,以为演古惑仔呢?摸了秦纵的脸,还得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说这话的时候。”孔家宝撑脸,“能把您那霸道总裁般邪魅的表情收一下吗?看着特欠揍。”
“那你揍。”阮肆更“邪魅”地笑了笑,“试试。”
“卧槽。”孔家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分明是阴笑。”
中午秦纵没跟孔家钰一块去食堂,他出了校,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直到临近上课才回来。孔家钰给他带了面包,秦纵在座位上迅速解决了午饭。
“去哪儿了啊?”孔家钰埋在书本里,“肆哥还来问你了。”
“来了?”秦纵抬眸,“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出校办事去了。”孔家钰笔在题上画了个圈,草稿纸垒了一厚沓,“他想着你应该去乐器行了,就没多问。”
“嗯。”秦纵手抄裤兜里,指尖摩挲着烟盒,“就是去乐器行。”
孔家钰算完题就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又赶在上课前问了几道题,就算过去了。
周六秦跃开车来接秦纵,照例给秦纵带了堆零食,似乎还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他儿子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秦纵扫了一眼,都是些甜的,阮肆爱吃。
“今天心情挺好啊。”秦跃打着方向盘时侧看他一眼,“学校里遇着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事,天气好。”秦纵今天戴了棒球帽,把头发撩扣上去,显得十分利落。
“要真有什么事,跟爸爸说说也没什么。”秦跃笑了笑,“像谈个小对象这种……肆儿是不是处了一个?”
“嗯。”秦纵手指叩在车窗,“你看见了?”
“刚才人才走。”秦跃看他一眼,“小姑娘挺漂亮的,你就没找一个?”
“我不急。”秦纵说,“也没时间。”
秦跃乐呵了半天,“也是,上了高中感觉紧张了?也别把自己压得太紧。最近钢琴练得怎么样了?”
秦纵没吭声。
秦跃察觉到他情绪变化,顿了顿,斟酌地说:“你妈吧……刀子嘴豆腐心。钢琴是她这辈子的执念,你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她就计划着引导你、感染你。有时候话说得不好听,心里其实也不好受。你是她心头肉,她是期望加持,不愿意半途而废。”
“我知道。”秦纵望着倒映的街景,树影打乱了他映在车窗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目光,只能听见他说,“我明白。”
车里有一瞬的寂静,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凝固,停滞的尴尬有几秒反复。
“还是去俱乐部吧。”秦跃看着红绿灯,像是没察觉,“老地方打球。”
“嗯。”秦纵回答。
两个人岔开了话题,各自如常。到了俱乐部,上三楼老地方。这里打灯讲究,地方干净,放着舒缓的音乐。秦跃挑了个靠里边的桌,却没带秦纵打斯诺克,而是玩的中国八球。开球照例是秦跃,他以前是特种兵出身,近几年混在商场应酬里,身材也没过度走样,看得出是定期锻炼。
秦纵的台球是秦跃一手教的,从架杆手势到撞球姿势都和秦跃如出一辙。他仿佛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成为了秦跃和舒馨的结合体——拥有秦跃的形貌体格,舒馨的技艺偏好,然而遗憾的是,他似乎对此并没有多么喜悦。
他不喜欢成为“谁”,他要做的是秦纵。
中途休息时秦纵脱了外套去卫生间,秦跃在挂衣架边抽烟,目光瞟见他外套口袋露出的烟盒。原本只是扫了一眼,却因为某些缘故渐渐拧起眉。
秦纵回来再开球的时候,秦跃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灭,问了句,“最近交新朋友了?”
“新朋友挺多的。”秦纵俯身专注在球上。
“那挺好的。”秦跃撑着台球案盯着他,“不过还在学校里,朋友圈别扩得太宽,出了范围事多人烦。新朋友混哪儿的?”
“又不是混社会。”秦纵笑了笑,“就是在烈焰打工的。人挺仗义,特实在。”
“仗义不是有肆儿吗。”秦跃拍了拍他后肩,“别交了新朋友忘了老发小,没事多和肆儿一起……你妈这段时间不在家,爷爷那边虽然远,但老人心里惦记着你,多多少少要问几句。你在学校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秦纵一杆入球,干净利索。
“漂亮。”秦跃赞了一声,就没再提这事。
晚上秦纵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摸了下外套口袋。
烟果然没有了。
次日要给黎凝过生日,秦纵和阮肆到她家时,孔家宝就将两人拽进卫生间里。
“干嘛。”阮肆拽回T恤,早上才凹好的造型这会儿也不能乱,他对着镜子问,“你要在这对着我俩彩排一下表白?”
“滚犊子。”孔家宝鄙视,“就你还想听我的肺腑感言?我只说给黎凝听。陈麟昨天进去了你知道吗?”
“进去了?”阮肆一怔,“哪儿去了?”
“局子里啊。”孔家宝搓着手,“说是因为携带大麻烟,在烈焰里当场给逮着了。他还真敢干,查他之前还堵过人家初中生进行勒索,威胁人家拿了几千块。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大麻烟,有人举报他往学校里也卖过。”
“啊,”阮肆笑了,“这突击检查来得真是……你从哪儿听的?”
“学校贴吧微博都刷爆了。”孔家宝说,“你知道他那脾气,剃头纹身旷课打架,政教处一直想把他弄出去,这次是正撞枪口上了。”
“不是,”阮肆奇怪地回头,“他缺钱吗?至于趟这水。”
“缺吧。”孔家宝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贴吧里有人说他还养了个自发的小乐队,花销都是他出。他玩吉他这事他爸一直没同意,没钱就铤而走险。啧,原来也是个为理想献身走上歪路的小青年。”
阮肆没理孔家宝的感慨,因为秦纵从后边靠过来,挤着他在洗手池边,对镜子说,“你站得近,给开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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