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往外走。
“苏!延!泽!!”裴若愚捶床咆哮,“你无情!”
苏延泽迈到门口,轻轻转头,笑的嫣然。
“你无耻。”
日子像白驹过隙,光阴犹如发足了力向前奔,眼看着银杏树的叶子又要转黄,而裴若愚早已过了二十年限。
络绎来太傅府提亲的人还不少,才貌双全的,门当户对的,快让裴家老爷太太挑花了眼。裴若愚晚上回家,看见堆在桌子上一层的画卷挠挠头,“咱们京城的姑娘们都来不及了??”
“是没耐心了。”苏延泽在另一张桌子上誊账本,头也不抬,“都知道裴家公子是块肥肉。”
“可惜呀是块别人嘴里的肥肉了。”裴若愚走过去抱他在怀里,“看谁抢得走。”
“喔?你怎么这么有把握?”怀里人手不停,“这肥肉又黏又腻的,我可不一定舍不得扔。”
“这样啊……”裴若愚躺回床上,“这么说还真有非扔不可的那一天,你怎么办?”
“真还有那么一天的话,”苏延泽搁下笔,等笔尖上的余墨重新湮回砚台里,他就看着笑,“只好就咽下去。”
可正当裴若愚扭股糖似的缠着苏延泽说‘你干脆现在就吃吧吃吧我不介意’的时候,裴大人也正对着夫人发牢骚:“今天早朝后七王爷留我喝茶,中间竟问起来愚儿的生辰八字。”
2009-8-15 14:0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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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这这这……”裴夫人抓着外衣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莫非连王爷他也……”
“现在还不敢乱说,不过王爷家郡主只轻愚儿两岁,且以前曾玩在一块,若王爷真的有意,我们也只好应着,若就此没了也只能装傻,总之你明天先去推了那些人家好了。”
裴夫人若有所思点点头,眼神里顿时又积聚起忧愁来。
裴若愚还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上次应命去了七王府,同去的还有憨厚脸的状元和狐狸眼的探花,七王爷算他们顶头上司,宽待新人交付工作也很正常,虽然事后裴若愚老是觉得七王爷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他们不太一样,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内相安无事,也只能解释为自己想多了。
而此时……
“你要出门行商?!”
“是啊,你还记得前年在梨州订的那批锦缎吗?”苏延泽把东西归拢在床上,让丫鬟进来收拾,“东西到现在也没有了消息,打听后才知道那个于老板在去年的时候就不知为什么没了,然后连江南的产家再也联络不上,所以还是我亲自去看一趟比较妥当。”
“没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应该年前就差不多了,”苏延泽算了下日子,“若路程上耽搁了,我就直接回苏州过年了。”
“怎么这么长……”裴若愚刚想嘀咕,小丫鬟进来说老爷叫。苏延泽眯着眼拍拍手,“正好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去跟叔叔婶婶请个辞,这一趟说不定还真要年后才能回来。”
“泽儿果真还是走上了你爹爹的路,京城这些商号现在由你打理有了不少起色,现在再将各地商路走一走,趁着年轻多历练些总是不错。”对于苏延泽的业绩,裴大人总是赞不绝口,他挥挥手,“明日我遣人去送你,今天就好好休息,路上多注意些。”
看苏延泽忙说是,裴若愚连忙一句话来,“我明天朝中没什么事,我去送他好了。”
“你不行,七王爷刚刚才派人来请,说让你明天去他府上请安,”裴大人顿了顿,拿出来一样东西,“你明天去的时候,把这个带上,亲自呈给王爷。”
裴若愚和苏延泽同时一愣,裴若愚就接过来一看,是个鎏金封红的信笺,“这是什么?”
“你的生辰八字,”裴大人捏捏眉心,“王爷曾问我要的,你明天面呈给他便是。”
……生辰八字。
裴若愚心里猛然咯噔一声响,他手一抖,目光不自然地飘向苏延泽,而苏延泽正也望着他,紧紧咬着嘴唇,那一个被牙齿生生咬出来的血红印子,鲜艳的刺眼。
王爷府中,花前雨下,共躲一屋檐,共撑一把伞,你贴着我,我靠着你,状元配公主,榜眼配郡主,都是才子佳人,怎么传出去都是一段佳话。苏延泽怎么都克制不住心里一股浓浓酸味,他倚在床上长长叹口气,斜眼瞧着裴若愚,“咱们相识这么久,我怎么也得备上一份大大的贺礼才说得过去,是不是呀裴郡马?”
裴若愚瞪他一眼,眉头拧起成一个川字,继续瞅着那封信笺,眼里要冒出火来。“我拿笔给他改了好了,什么年月最天煞孤星,就写那个。”
“嗯好,被发现了就是欺君,虽不大可能致死,也免不了牢狱之灾,”苏延泽看看指甲,“而且弄不好就赔上全家进去,小郡主就还真要不成了,破釜沉舟的好办法。”
“……那我现在就跟爹娘去挑明了,说我喜欢的是苏延泽苏少爷,绝对不娶小郡主!”裴若愚咬牙捏拳,拉着他就要出门去。
“嗯好,说明白了裴叔叔或许要吐血三升婶婶就以泪洗面,然后你被毒打我被赶走,从此天各一方永难相见,接着京城里就会在朝夕之间传遍‘堂堂裴太傅的榜眼公子是个断袖喜好龙阳’,小郡主怕惹一身腥肯定不再要,”苏延泽站起来,“同归于尽的好办法。”
“……走,咱们走,管他什么王爷什么郡主什么功名什么利禄,我们跑一个他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过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裴若愚急了,抓的苏延泽手腕生疼。
“……你到底是拿什么通过殿试的?”苏延泽甩甩手,敲敲他胸脯,“不顾一切跑了家业抛了父母抛了功利抛了我是被感动了可你心里能安吗?”
“那你说怎么办?那好我就顺应他们心意娶了小郡主然后每天跑出来跟你偷情!”裴若愚抓住他晃呀晃,“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苏延泽被他晃得七荤八素,突然觉得自己能喜欢上这个家伙肯定是因为鬼迷了心窍,他好不容易才挣脱开,“你先帮我吩咐下去,明天去江南的行程延后,等我想去了再去。”
“你不去了?”裴若愚瞪大眼睛。
苏延泽眯起眼睛,轻轻拨弄两下算盘,“跟王爷郡主做场生意,你是本金也是利润,所以只能赚不能赔,你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次更惊心动魄呢?”
“呃?”裴若愚不太明白,“你要做什么?”
苏延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就轻轻把算盘塞进他手里握好。
“干……干嘛?”裴若愚看看算盘又看看他。
“今晚上它是你的了,”苏延泽指指墙角,大眼睛含着笑,“好好度这良宵。”
“为、为什么?”裴若愚突然明白了,冷汗黏了一背。
“太多了,罄竹难书,以后时间长得很再慢慢列举,”苏延泽打个哈欠,“今晚的理由是,我想。”
№278 ☆☆☆冬小树于2009-06-30 11:05:35留言☆☆☆
2009-8-15 14:0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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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第二十四章]
小郡主认定了自己是因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才遇见了这么个人的。
对面坐着的那个请自己喝茶的,有着柔软的头发,光洁的额头,粉嫩的嘴唇还喜欢笑的苏延泽,小郡主就感觉出门前应该再在脸上用那上好的琉璃香沫子细细扑上它三四把的。
……被比下去了,被一个男人比下去了。小郡主抓紧了丝绸长裙,一脸不可思议盯着苏延泽看,从京城里最大茶楼雅间的窗户缝里投进来的阳光感觉都是奢华的,苏延泽冲她行了礼就坐回那片光影里,皮肤被映的有些红有些透明,笑的柔柔的,积攒在衣服上亮灿灿的有些耀眼。
小郡主回了下神,脑海里瞬间流转过几个概念——我连皇宫都去过,这惊艳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不能这么眼光光的看,简直是太没形象了……难得出门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要穿那件榴花嵌纹丝绒袍子出来?哎呀太恼火了。
贴身小丫鬟看懂了她的意思,赶紧小声提醒说,小姐那是冬天穿的衣裳。
哼,多嘴,小郡主脸红了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哪敢哪敢,苏某刚好有幸能在路上偶遇到郡主殿下,能请郡主喝杯薄茶实在是荣光无限啊。”苏延泽牙齿整整齐齐的笑,偶遇二字是重音也是重点,其实要不是往她贴身丫鬟手里塞了那些银钱,小郡主就是乐的天天逛街也不一定能跟他苏延泽在这里偶然遇见。“而在下入球前从江南带回几样小东西,正想送给郡主玩耍玩耍,当个礼物,还请笑纳。”说着便将放在桌上的精美锦盒缓缓打开。
“我怎会是那种随便受人之礼的人?”小郡主有些不忿,立即起身,“阿梨我们走。”
苏延泽笑不答话,仍是继续掀开锦盒盖子,小郡主扭头的刹那,只发觉一束清冽的流光从他手指缝里泻出,擦过自己的眼睛,身旁小丫鬟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小姐,是您、您最想要的簪子!”
小郡主脚步顿了顿——通体莹白的梅英采胜簪啊,因为自己前几天爱死了娘娘头上那株用珊瑚玉雕成的鬓花,已经缠闹着爹爹要了好多天,可他总说等那姓苏的商人来京之后再议再议。——可他怎么会知道?
“这簪子中间还镶着一颗瑶池翡翠,连宫里的娘娘都不曾有,可是郡主殿下却不稀罕。”苏延泽叹口气,又打开另一个盒子,“听闻郡主殿下前些天曾说过‘听闻老挝国的象玉脂最养颜,不知今生见得到见不到’,这盒象玉脂正刚好被在下得到,就是不知道郡主殿下是否还有兴趣?”
几个字飘进耳朵里,小郡主觉得自己腿都软了,步子怎么都挪不动了。可苏延泽那边竟然还是乐此不疲的拆着每一个盒子,盒子里每一样东西都狠狠钳制住了自己的心神,而他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三分恬然,七分吸引,又让人从心里一直痒到耳根。
“这是梅溅雪的胭脂……”
“这是风露阁的香液……”
“这是锦什邡的首饰……”
财大气粗是种罪孽啊,而财大气粗又招招戳人死穴简直就能让人直接涅盘升仙。小郡主咬咬牙,于是一个转身又潇洒无限的坐在了自己的小香椅上,拿手里的帕子轻轻拭了下颊边的汗,淡定的望向窗外。“苏公子有话请讲。”
苏延泽笑了,他叉起手指抵住下颚,望向郡主的小丫鬟阿梨使个眼色,“郡主殿下的茶都凉了,不如重新换一壶,如何?”
已经快接近秋末了,街上的树开始淅淅沥沥一丁一点的变黄,天却蓝的透彻,偶尔还有几只雁擦着那些卷起的屋顶檐角边优雅划过。
阿梨不太清楚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端着新沏好的茶回来的时候,小郡主手里的帕子被她自己绞的比麻花还麻花。
“裴——”她开口。
“裴若愚他就是这么说的,”苏延泽以脸上万年不变的笑接下她的话,“他说就算是郡主殿下也是这样,因为京城里面的所有的女子眼光都是一般模样,根本不会分出优劣好次,所以跟女子做生意的话是稳赔不赚的。”
2009-8-15 14:0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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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楼
“若——”
“若郡主殿下同意的话,苏某以后就将得来的胭脂水粉诸如此类的东西先拿来交给郡主过目,若是被郡主喜欢上而留下来的,下次就以此为本投放商号多多益善,若真的能受欢迎,郡主您也算得上是京城的商机第一人了。”
“愚——”
“与其被裴若愚没有任何根据的说我们目光短浅,不如我们就真的合作一场证明看看谁才是真的鼠目寸光,我相信郡主殿下的眼光,也请郡主殿下相信我的能力。”苏延泽站起来,将眼前的那堆锦盒往对面轻轻一推。“您说呢?”
小郡主像看知音一样看着他,心里早已把‘裴若愚’三个字抛得远远的,剩下来的只有一个‘那混账竟说我没眼光’的怨念空壳,就点点头,“那就有劳苏老板了。”
“其实,”苏延泽看看桌上那些让小郡主几乎欣喜若狂的东西,“这些苏某能得知这些,全部都拜新近探花尤添一尤公子所留心才得知,他……”对着小郡主笑得意味深长,“才是真的有心人。”
小郡主一愣,接着面上红红的像开了桃花,就随口说了句‘告辞’,领着丫鬟们满载而归。
苏延泽望着她的背影,终于舒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金算盘随便拨弄了拨弄,皱皱眉头。
“这本金投放重了些,裴若愚啊裴若愚,你要怎么赔偿我?”
裴若愚下了朝之后就直奔回家里,破天荒的发现苏延泽蒙着被子在床上睡的正安稳,就扑过去咯吱他。
“别急别急,你听我说,”苏延泽睡眼朦胧的刚要恼,挣扎了没两下就被他缚手缚脚抱进怀里,裴若愚贴着他的脸蛋哈哈笑,“这次七王爷把尤添一给留下了,我不用去了,这叫什么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果真是福大命大!”
苏延泽挠挠鼻子,“你,”指指裴若愚,指指桌子上的算盘,又指指墙角,“明白?”
“……啊?”裴若愚伸手掐他腰一把,“苏延泽你上瘾了是不是,昨天一夜还不够,你真舍得。”
苏延泽斜他一眼,手摸索过去拧住耳朵,“昨天一夜?好咱们来算算,”拧一下,“起来张头探脑三次,”拧一下,“蹲在地上三次,“拧一下,“坐下两次,”拧一下,“来回走动六次,”拧一下,“在窗户前面张望两次,”拧一下,“意图爬上床一次,”拧一下,“意图爬上我的床一次,”拧一下,“图,谋,不,轨,无,数,次!”苏延泽牙齿咬得咯咯响,扯住他耳朵使劲拧,裴若愚惨叫连连。“再拧就掉掉掉了!”
“……你怎么全知道?”裴若愚搓耳朵,“莫非你也是一夜没睡?”
苏延泽打一个长长的呵欠,头靠进他怀里,怎么舒服怎么蹭,然后闭上眼睛。“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大最心力交瘁最不能赔的生意,我怎么睡得着?”
裴若愚搂住他轻轻笑,“你赔不掉我的。”
苏延泽也笑了,环住他的腰,再靠近一点,“是我输不起,输不起。”
银杏树终于全部变黄了,树干倚着墙角,金灿灿的像是一柄时刻印证着时光的黄纸伞,可是谁都发现不了,贴着院墙的那一面,树皮被刮开,小小的写着几个字。
年少,情窦,初开时,
只知,竹马,青梅事。
字是歪歪扭扭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却深深刻进了躯干里,随着那些细腻的纹理,渐渐长成年轮,一圈一圈再也牵绕不开。就像记忆里沉入小溪里再也找不到的青花大笔筒,有着亮白衍儿的促织罐,装着花脸鬼皮的铜笼子,和许许多多从小到大的事情一样,一时找不到或想不起,却也消失不了,就那么存在着。
也许就那么会在哪儿向哪儿的迁徙途中,忽然,一下子,突兀而甜蜜的……
就出现了。
“原来这些东西还都在。”
裴若愚的调令在那不久之后就来到了,或许小郡主反应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完全被苏延泽牵了鼻子走了很长一段路,甚至连回头也回不了了,脸红了几天不高兴了几天之后,七王爷为心疼宝贝女儿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于是裴若愚的调令就来到了。
2009-8-15 14:0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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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楼
裴大人摇摇头,“梨州,董大人才刚刚出事不久,这个位置竟是要愚儿去顶。”接着又看看他俩,“不过也好,你们也算是去熟悉的地方,泽儿执意要去那里开商号的话也不错,你们相互都在也算是有个照应了。”
所以在他们离家前夕翻箱倒柜收拾东西的时候,裴若愚捧出来一大票扎的整整齐齐的信笺,“这些东西还都在啊……”
苏延泽探过头来看,泛黄的笺子上全是如出一辙的‘供驱使XX日,裴若愚’,只是字体从最初的不情不愿变成最后的丰敦殷实,裴若愚正把这一摞东西摔得啪啪响,“看看看,都是你做的好事,奸商苏延泽来看你的恶行。”
苏延泽踹他一脚,夺过来看了又看直嘀咕:“这么好的习惯怎么没能坚持下去?太可惜了简直是太可惜了。”
裴若愚趴在他肩头笑,“喂喂你算算日子吧,这些加起来差不多已经百年后了,你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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