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愚,”苏延泽抹抹眼泪,“你,以后,再敢动我试试!”

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沉绿的幔子上面渡着跳跃的暗影,凉一块暖一块的横在裴若愚脸上,他动动眉毛,睁开眼睛。
接着左肩上就有火辣辣的痛感跳出来,目光追随着望过去才看见触目惊心的伤口,齐刷刷的两排小牙印印在那里,往外泛着不安分的粉色,而罪魁祸首此时正在自己怀里睡的正香。
苏延泽啊苏延泽,莫非平时毒舌的人咬起人来也是狠毒异常。
昨天晚上哄了半天才睡着了的,很意外的没赶自己走,反而以标准投怀送抱姿势抱着那条伤胳膊睡到现在。这家伙真好看,皮肤白白的,嘴唇嫩嫩的,眼角还有一抹委委屈屈的红,像搽了谁的胭脂。裴若愚吞了下口水,就这么搂了他一晚上欲念还真是难平,可就是不能动,只是看着从那被缝里衣领里透露出来的小锁骨小胸脯等等等等实在是解不了馋,连忙抓紧这一会趁他熟睡就开始上下其手。
苏延泽迷迷糊糊醒来觉得不舒服,他揉揉眼把意识揉回来之后发现了那只伸进自己衣服里面还没来得及拉出来的爪子。
嘎嘣一声响,床板晃三晃。裴若愚双手捂着下颚缩到一边痛到哭不出来,苏延泽揉着拳头又盯了好一会才说话,“裴若愚你多久没剃胡子了?”


2009-8-15 13:5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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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



天气大好,吃饭的时候苏延泽突然说要带裴若愚去一个地方,“你不是总说要来苏州玩吗?我带你去。”苏延泽把筷子衔进嘴里看他。
没有小桥流水,不是雅致园林,那地方有修剪的整齐的蒿草,碧绿的菜畦,整洁又安宁,偶尔有鸟停在门口的石井栏上,远远看他们走近了,才恋恋不舍飞走。
苏延泽特意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拎着果品香烛,轻轻推开栅栏门,平整的石子铺的路子,赭墨青蓝,都是不张扬的颜色,还有零零碎碎冒出头来的青草,湿漉漉的仰着头。
这路的尽头是一座修葺的讲究的石碑,洁净光滑的碑面上书‘苏府阮氏之墓’。
“我娘的墓。”苏延泽回头微微笑。

“原来婶婶姓阮。”待行礼完毕,帮着苏延泽摆好果品,裴若愚抬头看那碑文,工工整整刻在碑上,凄凄切切,不胜唏嘘,可见立碑人用情至深。
“嗯……我都不记得她的模样,只是爹说我像她。”苏延泽用香焚了纸钱,笑了笑,“我自小的时候娘就去世了,我对她的印象就只能剩下这么一块石头,所以就时不时来看看,然后说说话。”
“都说些什么啊?”裴若愚也凑过来烧,看着翩跹的纸灰,绕过他们头顶,飞舞的像硕大的蝴蝶。
“什么都说。说想家了,看见雪了,银杏树叶子黄了,结果子了,斗蛐蛐儿赢了,背了什么书,去了什么地方……哪次都攒一年的话来说,琐琐碎碎,什么都有,想什么就说什么。”苏延泽表情有些落寞,说着说着又有些满足,清丽的模样被笼罩在烟雾缭绕中,却更清楚。
“那,这次换我来说好了。”裴若愚看了他一会,然后开口。
“你?”苏延泽有些奇怪,“你要说什么事?”
“终身大事。”裴若愚一笑,表情随即就严肃了起来,他后退一步,一扯长袍跪下,手持着三柱香,恭恭敬敬拜下去。“婶婶神位在上,小侄裴若愚,今日特来为求能答应一事,请把苏延泽交付与我,我会用我的终生来照顾他保护他疼他惜他,一生一世绝不离弃,此言若有半分虚假,就将我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再无轮回,人神共愤!”
承诺到最后竟变成了誓言,苏延泽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连是不是该阻止都给忘了,这声音就回旋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字,带着静静的回响,猎猎的尾音,在自己心脏之间,回来穿梭,恣意流淌。
眼睁睁看他无限认真的说完,苏延泽觉得自己要是再哭给他看的话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注定被欺压了。他甩甩袖子上前,贴着裴若愚就跪了下来。
“娘。”语气很平静,一如平静的湖面。“他人很好,有时候也发脾气;他有时候聪明,可有时候就傻得可以;做事情没有把握的话就会去努力,说过的话都会当真记在心里;有时候懒得可以,有时候就很勤快;有时候狡猾会耍小聪明,被识破了也会脸红,然后就承认错误;他有时候粗枝大叶,但关键时候真的一丝不苟;他力气很大,我打不过他,不过对我真的很好,好到连我把他上秤秤完拍拍手卖掉都心甘情愿,可我打不过他,他就趁机欺负我,但如果我撑不出哭了,他就慌慌张张来擦眼泪,然后我怎么欺负他他都不会生气……娘,泽儿说的话全部属实,所以您,”苏延泽顿了顿,大眼睛里囤满了说不出的期许。
“……会不会同意呢?”

风掠过草尖,积了一早晨的露水跳进空气里结成了线,天空中远远飘来一小朵雨云,在他们额角上轻微舒卷,世界在半阴半晴中逐渐变得透明,雨丝轻轻巧巧跨越过界限,流成一道弯弯的虹。
裴若愚说,我刚说了要好好照顾你,你怎么就告状说我欺负你,娘她肯定信你。
苏延泽说,可你就是欺负了呀。
裴若愚说,那糟了,我轮回不了了,下辈子你找不到我了。
苏延泽说,没关系,你会来找我的。
裴若愚说,你还真有把握。
苏延泽笑了,笑着拿手掐他脸,边笑边掐,一下一下,毫不手软。

“我说过,我相信。”


№243 ☆☆☆冬小树于2009-06-25 11:36:30留言☆☆☆

2009-8-15 13:5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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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楼

[第二十二章]

揭榜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裴若愚连夜启程回了京城,而苏老爷平安回了平江府,苏延泽把近日来的账本整理的有条不紊交给他,苏老爷一下笑开了胡子。
“好好好!!果真有造化!”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二娘笑,“这孩子可以当家了。”
二娘脸上阴晴不定,不过仔细想想夫贵子孝,人生足矣,也就不再说什么,忙张罗了下人摆饭,说是给老爷压惊接风。

第二天苏州各大商铺又全部归位,苏氏商铺仍然独占鳌头,一复当时。
接下来苏老爷把苏延泽带在身边,一家一家检视或告访,这一下整个平江府都知道了苏府少爷苏延泽小小年纪才艺双全且生的好看,头脑聪明,手段非常,已经算是苏州商铺以后的少主人,苏州商铺将来的顶梁柱,于是人人称赞。
苏延泽谦虚颔首,低下头再抬起来时想起来跑得满头汗去追帐的裴若愚,笑的反而更开心了。
他也该揭榜了吧?
接着就有人赶来报信,扬着手里的书信一脸喜色——京城裴少爷殿试高中,名居榜眼!!

苏家小弟弟在院子里跟着奶娘骑竹马,红绸子做的马头,黄丝绦梳的马鬃,底下跟着碧绿碧绿的竹竿,看见苏延泽进门来,就一步一蹒跚的跟着他跑。
“哥哥,哥哥。”白嫩的小手抓住他衣服下摆使劲摇,奶娘赶紧过来要抱,“小少爷别添乱,大少爷有事呢。”
苏延泽笑着挥挥手,伸手把弟弟抱起来,进屋之前又转头对着奶娘说:“刘妈,吩咐下去帮我收拾行装。”
刘妈眨眨眼,“少爷这又是要往哪去?”
“进京。”苏延泽笑的坦然,拿着那根竹马看了看,“有人要飞黄腾达了,自然该备上一份大礼去庆贺才是。”

裴若愚中了榜眼,连一向严肃的裴大人都笑的合不拢嘴,“意外啊意外……”裴夫人就在一旁抹眼泪,“有出息了,愚儿有出息了。”
裴若愚第一时间已经赶往宫中拜谢圣上,中举的各路学子还不少,在前殿等着皇上召唤,纷纷相互道贺。而中状元的是一个乡村秀才,黑红的脸庞,厚厚的嘴唇,垂首立在一旁,木讷讷的。
“裴若愚!”远远的就听见喊,抬眼望过去是张怀谣正挽着袖子冲出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好你个裴榜眼,你这么一弄,挤下去多少个你说说?”
裴若愚刚要回答,突然发现旁边侧目纷纷,几个太监轻咳一声,尖细的嗓子柔柔传来:“大殿之上,禁止喧哗。”
裴若愚就把张怀谣拉到一边去,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家杜小公子呢?”
张怀谣皱了眉毛,“小竹子身体不好你知道的,殿试他爹都让他放弃了,现在说是要去沂州疗养,我只好请我爹帮我看能不能去那里,随便当个一官半职也好。”他叹口气,“只要在他身边……他离开我活不了的。”
裴若愚看他眼圈都有些红,张怀谣杜庭竹简直就是他跟苏延泽的另一版本,就鼓励似的拍拍他,“没关系的,你忘了小时候有什么大师高人帮杜小公子算过命的,说他得遇贵人之后便长命百岁无难无灾,你这贵人自然要跟随在他身边才是。”
张怀谣笑了,“唉,你看这榜上能提名的就你一个是异类,老夫子知道了自己学生里面高中的竟然是你肯定要气歪了胡子……先不说这个,你家苏小泽呢?好长时间没见他,你们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裴若愚挠挠头,“……就是不知道以一个区区榜眼之名,说是要去当平江府知府,圣上同不同意呀?”
“啊?”张怀谣没听清,“你说什么?”
此时,前殿门开,议论纷纷的人们都在顷刻安静下来,就看见一品太监信步走出来清清嗓子,用拖老了腔的高声宣召:“宣此次殿试状元张及第,榜眼裴若愚,探花尤添一觐见面圣——”
裴若愚甩甩袖子拜了下去,起身的时候对着旁边的张怀谣打了下手势,那是他们从小就相互熟知的暗号。


2009-8-15 13:5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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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坚持住。”
坚持住。——就有希望。

从宫里出来浑身几乎都散了架。其实才刚五月,日头却是像提前借了伏天的热,隔着轿子晒得裴若愚脑袋发昏。
面圣的时候倒不是太紧张,但是一眼瞥到了侧立在旁的七王爷,加上他对着自己眉开眼笑,心里就有些怪怪的。而皇上好像被串通好了一样,大笔一挥自己就成了翰林院文库官,正正好好刚刚巧巧隶属七王爷的管辖之下。
躬身,叩首,谢主隆恩。然后裴若愚就觉得自己被自己一句‘谢圣上恩典’给卖了。
——可偏偏小泽儿喜好钱财懒弄职权,要不然一起当个小官也是不错的。可那家伙现在身在苏州,见不到摸不着,自己中了榜接着就打发人去报,可到现在连个回信都没有,你夫君现任翰林几品几品官,你倒是连声贺也不道,更别说投怀送抱了,果真在商人眼里元宝永远比人顺眼。
裴若愚胡思乱想,越想越憋气,心里好似呼啦啦着了火。而这时轿子猛然停下,他差点一脑袋撞上轿栏,于是怒火一冒三尺高,猛地掀开轿帘大吼:“干什么?!”
迎面挡路的也是一顶轿子,洒了自己满眼光辉,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让自己念念不忘的身影不急不缓走出来,冲自己稍一弓腰浅吟吟的笑:“果真官升脾气长,几日不见身子还好吗裴大人?”
裴若愚一愣,那些噼里啪啦本来烧着的小火苗皆消弭的干净,甚至连舌头都有些打结。
“……苏、苏老板。”

“某人肯定在想‘苏延泽眼里钱永远最重要连本人高中晋升翰林院都不舍得来书道贺更别说某某某某了’,”苏延泽拿出扇子轻轻摇,“我说的对吗?”
“咳咳咳……”裴若愚脸一红,“小泽儿你直接回家就好了呀,还在这里摆下酒菜干嘛?”
“道贺啊。”苏延泽倒上酒递过去,“先祝裴若愚榜上有名,再祝裴大人入职翰林,这么这一桌东西算下来也就不值什么了。”
裴若愚接过来酒杯点点头,忽然灵机一动,就拽过来苏延泽的手,“来来来,不够不够肯定不够,加上交杯酒才差不多。”
“……”苏延泽皱眉看他兴奋满面,刚想说‘这酒不是新婚夜才能喝的吗’,思路刚过滤到‘新婚’两字,脸一下就红了。于是心里稍微斗争了下下,干脆就放下了矜持,不再拒绝任他胡闹。裴若愚看他不怎么抗拒,就喜滋滋的抓过来他的手,静静交握,手腕的肌肤摩擦,蹭出一点羞赧赧的红,而嘴唇抵住酒杯的时候,对方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眉梢,眼角,顺着脸颊向下,细腻的脉络,弯曲的绒毛,都是属于自己的,视线的留白里是说不清道不尽的娇俏,那种抱过来不舍的放开的冲动,顺着神经线衍发,比美酒都甘醇。
楼板上噔噔噔响起的脚步声,瞬间撕破了这暧昧气氛,苏延泽触电一样躲开,脸上的红晕层层深入延伸到脖子根,连手里面的酒杯也忘了抽出来,喝剩的半盏残酒泼在裴若愚额头上,沿着睫毛往下滴答滴,滴答滴,而鲁鲁莽莽跑进来的小厮呆呆的看着那酒杯在地板上滴溜溜打着旋。
“干什么?!”裴若愚怒吼,他后悔死了刚才没吩咐下去一句‘没事勿扰,有事请敲门’给这群没有任何眼力见的下人们。
“……七、七王爷刚才派人来,说有请大人去、去一趟。”

№258 ☆☆☆冬小树于2009-06-27 15:14:28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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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8-15 13:5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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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

[第二十三章]

翰林院里,除去状元郎外,榜眼探花直接就被安进来委任了编修,从七品。裴若愚他们这些年轻后生头顶上是些熬不成宰相心急火燎的老编修们,见又来了新人,更是卯足了劲地揽活干,起草昭书,编修文献一样一样仔细掰认真写,精细的像是穿针引线,一丝不苟。
“才干是自个儿有的,职位可是皇家定的,等什么时候这两边儿能直接关联起来,你也就算是熬出了头。”一位姓顾的大人从一堆文史经籍里面抬起脸歇口气,捋捋花白的胡子冲他们笑了笑,“这是真理,”指指那些人,“那是榜样。”
裴若愚于是就在他手底下抄了一上午的文书直到手软,回到家对着正打算盘的苏延泽说,“你给揉揉。”
苏延泽正因为从外地一笔的生意利钱至今还没到帐,比预计足足迟了快半个月,而商号允诺出去的赊账条子还没收回来,这一来一去中间竟少了平常几倍的利润而头疼不已,根本懒得搭理他,手指头把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裴若愚就看着他手指头愣神,这么葱段似的白嫩指头这么呼啦下去早晚是要打出茧子来的,就趁他在停下的那一小会的时候一把抓过来捧进手心里搓了又搓,修剪得整齐淡粉的指甲花瓣似的扣在手上,就像他自己以前说的,苏延泽这孩子长的,连指尖都是好看的。
“干嘛?”苏延泽看他盯着自己手指头看,“你任职第一天莫非学的是看手相?”
“……苏延泽你现在一定要注意,”裴若愚不松手,反而挺认真的对他说,跟教育小孩似的语重心长,“你现在活的不是你自己你知道吗?这手指头我还没摸够就打糙了怎么办?你现在是我的,所以连你手指头都是我的。”
苏延泽想生气又想笑,一巴掌拍他脑壳上,“你受什么刺激了?”
“人生无常啊。”裴若愚叹口气,“我今天连续看了几个时辰的史籍,全是王朝从强盛到覆灭,一朝一夕间,变数千千万,就发现了这么一个道理,人生享乐需及时,有些东西没了就真没了,往后拖一天,不,拖一个时辰就说不定那么错过了。”
苏延泽光眨眼没吭声,眼神没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裴若愚就凑到他耳朵旁边,语调以大灰狼推倒小绵羊之前的垂涎笑容呈现,“小苏苏啊每天晚上光搂搂抱抱摸摸真的很是不足够的啊……人生享乐需及时,需及时吗。”
苏延泽木然转头看他,裴若愚正奇怪他怎么没反应的时候,突然对面一巴掌伸过来摁在自己脑门上,身体一下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在床上,苏延泽站起来打了个响指,“在当铺里再加上个一点三分利,这么亏缺可不就能补上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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