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家里完全不一样，他的那张床三个人睡都可以，就算平时他们俩睡在一张床上可也没挨得这麽近过。
　　近得像他们在肌肤相亲的拥抱。
　　顾少帆一瞬间竟然觉得有点晕眩，叶成的头就靠在他肩窝，而且整个人都依了过来，是全然交付的姿态。
　　他动了动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叶成稍稍侧过脸，一无所知地睡著，极近处看就觉得这孩子真是好看，眉目温润，犹如羊脂。
　　顾少帆半垂的视线里充满迷恋，心里软成一片。并不知道为什麽，从什麽时候开始就对这个人这麽在意。
　　顾少青说，这只是少年的迷恋。
　　顾少帆无法反驳，并不是不想，而是他缺少时间来证明。年轻是他们的资本，也是他们的错。
　　是的，也许只是他少不更事，然而他确实在意得完全没有想过其他选择。说是冲动也好，说是习惯也好，少年的纯粹心意就被这麽坚定的贯彻了下来，想要去珍惜，想要去拥有。
　　他们从来都在一起，也会一直在一起。
　　他甚至奇怪地没有担心过叶成知道後会有什麽激烈的抵触情绪，这简直就是个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好像雨过会天晴，春天树发芽一样。
　　而且，他伸出去的手，叶成从没有拒绝过。每一个自己细小的情绪，叶成都会报以几倍的回应。
　　就像生怕自己觉得孤独了。
　　顾少帆小心翼翼地将手拿出来，搭在叶成身上，做出了个拥他入怀的姿势，一股满足之感油然而生。
　　叶成咕哝了一句梦呓，头像是为了寻找更加舒服的姿势动个不停，来回蹭了顾少帆的脖子几遍才算消停下来，转了个身，不一会儿呼吸又均匀了。他的背微微弓著，完美地嵌在顾少帆怀里，这个怀抱令他很舒服，舒服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贴得更近。
　　他是舒服了，有人某些部位开始不舒服了。
　　顾少帆的身体越发僵硬，这种亲密的行为已经挑起了他生涩的身体反应。他想离远一点，但是自己都已经到了床边了，再移过去就得直接滚下去了。
　　这反应直烧得他脑子有点发懵，直觉地想对怀里的人做点什麽。可理智明白这是不可以的，还不够，他能够再等叶成长大点，也能够再等自己长大点。
　　这压抑和冲动在心中拉扯，顾少帆急躁的心情反应在了呼吸频率上。叶成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了，虽然脑子困得厉害，还是回过身，口齿不清地问，“怎麽了……还没睡……”
　　他的手本能地往上摸，正好落在顾少帆的颈旁，手指若有若无地抚过敏感的耳後，还来回摩挲。
　　顾少帆呼吸一顿，为这无意的撩拨憋了口气，“没事，你快睡吧。”
　　“哦……你也快睡……”叶成现在的脑子也察觉不出顾少帆语气里的不对劲，他眯著眼享受著意识落入梦乡的舒适过程。
　　顾少帆看著他的睡脸，抿紧了唇。
　　夜晚如此静谧，如一层轻纱遮住了不可说的心思，隐隐勾动潜伏心底的欲望，似乎这时做什麽都是被允许的。
　　──他已经睡著了。
　　──就一下。
　　顾少帆自我安慰道，然後允许自己微微低头，在叶成的唇角蹭了一下。然而一蹭之下他没有离开，这柔软的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怀著新奇的兴奋感，侧过头，让他们的唇更加贴合，甚至稍稍使了点力。
　　叶成在浅眠中被什麽东西给惊扰了，他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麽，直到有湿润的东西划过自己的唇，他才渐渐明白过来。
　　刹那间叶成心脏都要停跳了，眼睛死也不敢睁开。
　　这种气息，再也熟悉不过，每次自己陷入其中就会感到安心。而且睡在旁边的人又会有谁……可是……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在、做、什、麽？！
　　叶成心跳重启，并且加速，睡意全无。
　　作家的话：
　　感谢ZIV和幻凌的礼物，麽麽哒

☆、第44章 纠结

　　叶成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地屏住了。
　　那吻似乎有点得意忘形的意味，摸索著想要更加深入。叶成本来想著装睡，可这怎麽装得下去，他紧闭嘴不肯让对方得寸进尺，却也没有勇气睁开眼。
　　於是那唇又有了安抚的意思，轻轻蹭了蹭便离去，再次印在了他额上，这又让叶成身上一僵。
　　对方也不吭声，并不拆穿他拙劣的装睡。
　　叶成等了一会儿，就跟被狩猎的小兔子一样警戒著，可对方再无动静，像是真正睡著了。
　　……睡著了……
　　……这家夥怎麽还睡得著？！他凭什麽睡著啊！
　　他刚刚亲！了！我！的！嘴！啊！啊！啊！
　　叶成不由自主地回忆方才的吻，震惊得头晕目眩，在这种时间和地点，他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他抿了抿不知为何干涩的唇，陷入一片茫然。
　　他和顾少帆关系很好，好到互相穿对方内裤也不会有尴尬，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就这麽好下去。却没想到原来能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
　　他们可以再进一步吗？
　　顾少帆会亲他，是喜欢他吗？那自己呢？自己喜欢顾少帆吗？不不不，自己一直喜欢顾少帆，但是能变成那种喜欢吗？
　　叶成的思维被这些疑问所装满，他找不到答案，他这辈子就没和其他人这麽亲近过。想这些问题让他筋疲力尽，他就这麽陷在铺天盖地的混乱中，却觉得不能不想清楚。
　　闹锺响。
　　叶成终於可以正大光明的睁开眼睛了。顾少帆也醒了，他们的视线不小心对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就在叶成以为他又要亲自己的时候，对方却只是摸了摸他的眼下，“没睡好？”
　　叶成：“……”
　　──你够了啊，我为什麽没睡好你能不知道麽？！
　　这……这憋屈的……
　　叶成把纠结都摆在脸上，顾少帆当做没看见般地下了床，像往常一样地帮叶成拿衣服倒水。
　　平时叶成享受得理所当然，今天再看却有了不同滋味。
　　顾少帆把温热的水递给他，“发什麽呆？”
　　叶成从发呆状态中回过神来，神色还是有些复杂，接过水，抿了两口。
　　今天早上又是凌晨集合，吃完早饭还要赶去黄龙。
　　游客们哗啦上车，方晓正好坐到叶成後面，很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叶成心思不定，回答招呼也显得有点漫不经心，顾少帆倒是和平时没有区别，自顾自地掏零食准备投喂。
　　但是看见叶成这麽魂不守舍的情况後，顾少帆还是选择把包放在车架上，把他半拦在怀里，“你还是睡一会儿吧。”
　　叶成下意识地有点别扭，可这别扭战胜不了深入骨子里的熟悉和依赖，几乎是立刻就让他产生了“这样好舒服”的感觉。
　　怎麽会这样呢？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顾少帆察觉到他在看自己，问道，“怎麽了？想喝水？”
　　叶成摇摇头，有点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以最合适的姿势半趴在顾少帆身上，闭上眼睛。他昨晚一整晚担惊受怕胡思乱想，後半夜根本没睡，熬到这时已经太困了。
　　叶成这一觉醒过来都到下车时候了，大家各自下车活动胳膊腿，准备一会儿登山吃饭。不过不一会儿都蹦躂不起来了，这里海拔几千米，动一下就气喘吁吁，所幸过了早晨，气温升起来了，至少不是那麽冷。
　　导游摇著小旗喊，“我们中午在黄龙这边吃饭，下午游黄龙，晚上到川主寺住宿，大家抓紧时间啊。”
　　顾少帆把叶成手里的矿泉水搁自己包里放著，又突然蹲下身去。
　　叶成一下没反应过来，“你干什麽？”
　　他低头一看，自己鞋带松了。
　　叶成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他一直知道顾少帆对自己很好，却从未没有这麽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他觉得自己很肉麻，但是他甚至觉得感动，这感动和幸福感这麽汹涌，甚至让他鼻头都有点发酸。
　　还没有人教过他关於爱情这种东西，可有些东西本来不用学习，与生俱来人类就拥有这样的能力。
　　嗯，这家夥喜欢自己啊。自己也喜欢他吧，接吻什麽的，对於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
　　啊……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个想法确定的瞬间，叶成心里升起一种失重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感到有点空荡荡的，但并不觉得可怕，反而有种将所有都托付出去的尘埃落定感。
　　顾少帆帮他系好鞋带，拍拍手站了起来。
　　“来~大家，跟我这边走。”导游的喊声在前方响起，顾少帆顺手理了理背包肩带，突然被叶成握住另一只手。
　　“嗯？”他刚想回头，脸却被叶成一巴掌按了回去。
　　顾少帆被迫扭著头：“……”
　　“往前走你的……别转过来啊。”
　　顾少帆：“？”
　　握著自己的手很紧，似乎还有点发烫，简直像是能感觉到掌纹的存在。顾少帆若有所思地牵著这只紧张的手，跟著导游的方向走。
　　他当然知道，昨晚叶成那个时候醒了。
　　然而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了的，比如感情，它总令人欣喜冲动，还有他们的未来，这个词却总给人以沮丧。
　　两人谁也没落下，心有灵犀似地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沈默地在饱满的色彩中走过，像是都在沈思关於之後的事情。
　　──啪嚓。
　　顾少帆锐利的视线敏感地看向细微声响的来源，方晓端著相机朝他们笑笑，“放轻松点嘛，拍出来很好看啊。”
　　叶成的手本能地缩了缩，被顾少帆抓著不放。
　　方晓像是没看到他们握著的手，很是主动地把照片翻给他们看，一片山光翠绿中，两个少年一前一後牵著手，绿得像要流动的风景把他们侧脸映衬得出奇地俊秀。
　　“喏，看吧，嗯嗯嗯，我拍得真好看。”方晓颇有点陶醉自己的手艺，啧啧几声，又转过身对著风景啪啪两张。
　　叶成觉得这不行，得找点话，不然太奇怪了，“那个，拍得是很好看。”
　　“那是，我学的就这个嘛。”方晓望向瑶池的水，随意地点点头，半眯著眼的样子倒真有点像文艺小青年。
　　叶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是搞艺术的，怪不得气质这麽迥异，“哥哥你是在读大学吧？”
　　“啊、A大艺术系的。”
　　“A大？”叶成习惯性地又去看顾少帆，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现在两人是什麽气氛，立马不自在地又转向方晓。
　　方晓暗地里好笑，不知这对小恋人发生什麽事了，不过他脸上一直都带著要笑不笑的神色，也不会让人觉得异样，“是啊，在A市北门那边，想要考进来当我学弟吗？我们学校帅哥很多哦。”
　　叶成：“……”
　　顾少帆：“……”
　　叶成简直类似惊恐地道，“帅哥多和我想要考进去有什麽关系吗？”
　　方晓无辜地反问， “有关系吗？你关心这个？我只是随口这麽说说而已，哦，你看那里。”
　　他转过头去看栈道外。另外两人顺著方晓的手指望过去，正午太阳很大，照在五彩的水池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泽，看见的人无法不为它屏息。
　　“大自然的美丽总是很让人动容。”方晓说完，又拍了一张照片，示意他们往前慢慢跟著走。三个人已经落後大部队不少了，“有时候我觉得蛮感动的，它总是不吝啬给我们展示这些。”
　　叶成侧过头，笑笑，“造物者无尽藏也。”
　　方晓点头，“是这麽个意思，你是文科生？我们也算同行。”
　　“这也看得出来？”高一自然不用分科，但叶成多半是会选文科的。方晓笑道，“当然，比如你旁边这位小朋友，看著就不像。”
　　顾少帆没理他。
　　方晓的话提醒了叶成，顾少帆的数学成绩这麽拔尖，班主任就算用捆的也得把他捆去理科班吧。
　　迟早不能同班呢……
　　感受到他陡然失落下去的情绪，顾少帆轻轻摇了摇牵在一起的手，这有些幼稚的动作让叶成愣了愣，随即微微笑笑。
　　方晓：“……”
　　方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在外面都这样？”
　　顾少帆这才第一次和他对上话，淡淡道，“怎麽？”
　　方晓没太在意他不太礼貌的口吻，侧著头打量他们两个。反而叶成又紧张了，神经兮兮地看著方晓，“什麽这样？”
　　“不，我是说，就是这样？旁若无人……”方晓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形容，“你们……年纪这麽小，周围的人不知道吧？”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表达得很明显。在场三个人心知肚明。
　　就算叶成之前听方晓调侃还毫无想法，没有反应，现在听他说完就立刻浑身不对劲了，想把手收回来，顾少帆又不让。
　　顾少帆倒是坦荡，一点没觉得别扭，“一般人不会往那里想吧。”
　　方晓闻言嗯哼一声，不再说话。
　　叶成看看他，又看看顾少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叶成无法问出口，他只能跟著顾少帆一步步走著。带著自己往前走的这个人，不会放开手。
　　他在为这早就存在，却刚被发现的感情给冲击得思维混乱时，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作家的话：
　　谢谢由此的礼物，麽麽哒~

☆、第45章 关於恋爱这回事

　　人生好像翻开了新的篇章，所有以前看似平常的事情都有了其他的意义，而之前正常的，似乎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叶成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怎麽和顾少帆相处了，他发短信的时候就在想，这家夥回的短信也没多一个字儿啊……难道这就算是在谈、恋、爱、了？
　　哦……谈恋爱了……
　　话说什麽是谈恋爱？
　　这个问题几乎困扰了他整个暑假，顾少帆的反应和以前没什麽区别，该怎样就怎样。不过顾少帆平时也对自己够好的了，是叶成所能感觉到的最好。
　　要再好，叶成也想象不出来了。
　　那和之前又什麽区别？
　　他一脸稚气地问顾少帆。
　　对方回应了一个吻。唇与唇的接触极具耐心，与他们的年龄相比，这个吻温存绵长得不可思议。
　　它仿佛是具有某种力量的，让人闭上眼的同时能看到闪耀的星辰，好像除了此刻别无所求，并以此为幸福。
　　是的，他们两个恋爱了。
　　这种感觉一直笼罩著叶成，让他处在一种晕陶陶的情绪之中，其他任何事情和考虑都退居在其後。和顾少帆说什麽，一起做什麽都显得无比有趣，第二天是如此值得期待。
　　他们一起逗峨眉山的猴子，那里的猴子太活泼了，永远一副打量的目光看著游客，让人招架不住。还有青城山的道观，向上飞起的屋角总是很湿润的样子，在清秀的群山中香烟嫋嫋。
　　他们手牵手地逛过丽江的古城，夜晚的红灯笼照得四方街朦朦胧胧，行走其中像在做一个古老又浪漫的梦。顾少帆在银饰店买了一对银戒，简单的圆环戴在两人左手的食指上，交握的时候相映在一起很是漂亮。
　　一个暑假过得忙忙碌碌，每一次旅游其实都挺累的，但是叶成觉得挺快乐的，可以远离熟悉的环境，叶承辉和周妮还有叶明，没有认识的人，就他和顾少帆两个人而已。
　　人们对旅人总是非常宽容，他们可以戴著对戒勾著手走在街上，叶成很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相处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然而在外旅游的时候什麽都不用操心。
　　不过回到家，叶成就得把戒指藏好，要是被叶承辉看到就麻烦了。
　　他和顾少帆的事情对於叶承辉来说简直是绝对不能理解的存在，叶成光是想想他知道了之後的场景都感到深深的头疼。
　　还好他们现在还有很长的时间，叶成早就想好了，高中的时候要住校，不在家里和叶承辉他们接触对两边都好。
　　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好。
　　另一边，毕业了的同学们也常常聚会，要说大家最近的生活有什麽共同点，大概就是都玩疯了。
　　唯一例外地是刘秦居然还是参加了衔接班，赵荣当场就被震惊了，用看烈士的表情看著刘秦。
　　叶成暗地里唏嘘，其实他也差点和刘秦一样。其实叶承辉说来也很好应付，叶成有点无聊地想，总结起来四个字，阳奉阴违。
　　然後他又对这样想的自己很是无力。
　　7月底的时候成绩出来了。
　　叶成和顾少帆约好一起去拿成绩。
　　明明只离开了不到2个月，然而再次回到中学，都产生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