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服用过了镇定的药物,可情绪依旧是大起大落,那根紧绷的神经隐隐在崩断的前夕,伸起手,妄想打徐乔水一巴掌,却被人给拽住了。
维安回过头,一个男人拽住了自己的手。
凌厉的眉眼望着自己,“别在这里动手,会有人看见。”
维安一愣,缓缓的放下了手,可是那根崩断的神经,却再也无法续上了,他推开那个男人,慢慢的离开,与徐乔水擦肩而过。
背影之前,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在心里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和梁九越说这件事,为什么不多注意他,为什么在发生这件事后,他所能做的,只是来参加他的一场葬礼。
☆、葬礼(下)
没有了梁九越的生活,是平淡无奇的。
你听不到他的噪音,没有了他的笑声,就连平时的想念都是弥漫着无法释怀的伤痛。
梁家经历着丧子之痛,在知道梁九越只是因为一通电话便在半夜开车出去时,便追根究底的查出了那通电话的出处,今日负面报道满天飞的徐乔水。
梁家虽没有涉及娱乐业,但是与之有联系的公司还是很给面子,几乎武岭大大小小的家族都知道了,梁家少爷的死和那个歌星徐乔水有关,一时间徐家成为了众矢之的。
妄想打压他们家的更是不遗余力,没有人会同情徐乔水,因为若不是他的私心,一直利用着梁九越对他的好感,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变成这样。
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活着的只能日日靠着一些记忆和寄托来思念。
这样纷扰凌乱的日子大概过了三个月,维安和李曦也开始正常上学,直到一天放学,李曦悄悄的拉住了维安,说要带他去看一个东西。
柔软的垫子上,一直盖着小薄被,仰躺着露出肚皮的一直白色小奶狗,正咕噜噜睡着正欢。屋里开着冷气,外面是炎炎夏日,里面则凉凉的,小家伙很会享受,软垫子旁还有一碗吃剩下的牛奶,和一些碎碎的饼干。
“你养的宠物?”维安轻轻的说道。
李曦摸摸小奶狗毛绒绒的脑袋,小家伙有些被弄醒了,眼睛眨了眨,迷迷糊糊的看着这两人,待看到维安时突然眼睛一瞪,变得尤其兴奋,从软垫子上跳了起来,想要扑倒维安怀里。
这时,只听李曦说,“这家伙其实是九越。”
维安嘿嘿一笑,傻傻的,嘭的坐在了地上,那只企图扑倒他怀里的小奶狗吊挂在了他的膝盖上,嗷嗷呜的叫。维安坐了起来,捧着小奶狗的前肢,把他放在了软垫上,戳了戳他的软肚子,不出意料的看到小奶狗凶恶的眼神朝他射来。
“这中二的气质倒是和九越有些像。”
“你在和他说说,你就觉得这就是九越了。”李曦在旁看着,拿了一块饼干在小奶狗眼前晃了晃,他圆圆的眼睛也跟着晃了晃,李曦把饼干扔在了自己嘴里,那小胖狗立刻怒了,扑倒了李曦身上,却因为身体太小,只能嗷呜嗷呜干着急。
“他难道就没看到,这里还有一大包饼干吗?”
李曦笑了起来,“所以说,这小家伙就是九越嘛!我观察了两个月才得出的结论,这家伙一开始还害羞不肯和我相认,没想到我不理他一阵子,他自个儿跑来叫着,还拿着我的墨水,胡乱的在毛毯上乱画写字。”
“你怎么发现他的?”维安爱不释手的捉弄着梁九越肥短的小身体问道。
“他自己找来的。”
“我一直觉得九越也许是想不到我的,没想到在这么困难的时候,他先想到的却是我。”李曦得意的笑了笑,维安一脸黑线。
当时梁九越车祸丧生,他只觉得眼前猩红一片,耳边是犹如爆炸般的巨响,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死前的随后一刻,生活的记忆走马观花般放映在眼前,可最后停留的时间最长,最深刻的却是李曦的脸。
他与李曦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就是朋友兄弟,比之维安的感情更深,可不知何时起,李曦变了,他变得挺拔坚强,他变得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不再是从前那个爱哭的小猫了。
而梁九越也在这个尴尬的转变期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他目光的人,明星徐乔水,那个歌唱的好听,人长得清秀的男人。
他开始追星,把时间放在了徐乔水身下,用来转移自己对于李曦的注意力,可谁曾料到,这年轻的生命会那么快的死亡,因为车祸丧生。
不过也许是上天眷顾他,没让他死绝。
梁九越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只四肢动物,还是个刚出生的小奶狗,他休养生息了几个月,开始谋划怎么去找李曦的计划。
期间的辛苦过程不提也罢,反正等李曦打开门,就看到大门口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脏乱的毛发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白色,李曦好心的照料着他,想不到这只狗狗,竟然就是梁九越。
维安看着梁九越趴伏在地上,眼睛圆溜溜,转啊转,可爱的样子特别逗人。
原来人也是能变成狗的,维安想,现在九越就是个好列子。
所以他猜想,在自己自己的梦境里,自己变成了一只狗,是否是真的存在,就像是现在的九越这样,经历生死后,变成了一只狗。
回去后,维安简单的弄了点饭,吃了就去洗澡了。
季珅早上时和维安说过,因为公司里的事,他要出差三天。
两个人早上难舍难分的好些时间,最后季珅都被维安磨得欲-望都上来了,草草的蹭了几下,发泄之后,季珅吻了吻维安的脸颊,保证会尽快办好事情,提前回来。
可事实上,季珅这次去国外并不是公司里的事情,而是其女儿季容珊自杀了。
在国内,季容珊是季珅的女儿,谁都知道季家的势力有多大,人人都谦让着她,让她过着犹如公主的生活,可是在国外却不一样了。
在那间贵族制的女子学院里,里面的女生都是有背景的,大多都是欧洲贵族的孩子,很少有外来人,而少数的外来人则都是被作为弃子送来的。
季容珊的到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开始还是会有和她相同背景的人和她说话,可是她本身刻薄尖利的脾气,竟到了最后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没有人奉承她,没有人理睬她,大家当她是空气,彻底的孤立了她。
她孤立无援,和母亲打电话,又只能遭到冷嘲热讽,她和亲哥哥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父亲也无视她,这样一来,季容珊彻底崩溃了。
终于在一天晚上,她用水果刀割腕自杀了。
她大概也是不想死的,就先割了小小浅浅的一道口子,泡在水里浸着,发现没流出多少血,原来那道划开的口子早就凝结了,她想着要营造出血流成河的气氛,这可不行。
就把伤口剥开,对着拿到口子又是深深的割了一刀,没想到太疼了,手一抖,割深了。季容珊吓死了,捂着流血的手腕,跑出寝室,敲着同窗的门,让她们救救自己。
她流血流的厉害,也疼的厉害,她还不想死,可她的血在那条长廊里流了一地,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却没有一个人去帮她。
她只是想割个腕让爸爸来看看自己,把自己从这个鬼地方给放出去,怎么就死成了呢?
鲜血不停地流,季容珊花季的年龄,就永远这样定格在了那里,再也回不来了。
季珅过来领尸时,面无表情之下藏着深深的悲恸,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死了。
就算这个孩子他不喜欢,可终究是他的女儿,留着他的血,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个孩子从小就被当成小公主那般娇养着,却没想到长大了,却是这样的结局。
季容珊葬礼那天,被季珅丢在偏僻地方的季容泽回来了,而汪佩蓉则是在来参加葬礼的路上晕倒,迟了些才堪堪赶来。
葬礼上,她看到了站在季珅旁边脸色苍白的维安,便忍不住开骂了。
汪佩蓉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虽是市长的女儿,可生长在勾心斗角的坏境内,在少年时就可以算计季珅与她孕两子,坐上了季夫人的位置,这样的女人精于心计,却也太容易暴露自己。
再说汪佩蓉当了季夫人十几年,习惯了呼风唤雨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从神坛落下,心里的怨愤更是深入骨髓。
她恨维安,却因为季珅的关系一直苦苦压抑,可现在她的女儿死了,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隐忍做什么,她的忍耐退缩也只不过是助长了这个小杂种的脚步。
夺去了自己的丈夫,夺走了容泽的继承权,就连她女儿的命也没了。
这个女人因为怨恨,是那么的悲剧,可这样仇恨的悲伤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在她如同泼妇一般,在自己的女儿葬礼上咒骂维安时,满堂宾客都向她投来了厌恶嫌弃的目光,如看过街老鼠一般,看着她或者说也看着季容泽。
这个曾经呼声最高的年轻人,大家都认为他会继承季家,可现实却给他开了个玩笑。
他被父亲无情的流放,赶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那里没有流通的信息,他在那座封闭的小镇里,不能出去,如同困兽绝望的呆在这个信息封闭的小镇里。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得呆在那里了,可父亲却又来找了他,放他出来的理由竟然是他姐姐的葬礼。
季容珊死了,是自己自杀而死的,听说她的血流了一整个长廊,那个以品德着称的女子学院里的学生却没有一个救她的,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季容珊死,无动于衷。
这样的事实,是不是就和自己对母亲那般,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摔倒,也不曾伸手扶过。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冷漠绝情,最后落得一个个如此悲惨的下场,可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
季容泽看着站在父亲身旁的维安,那个漂亮的弟弟,良久。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炮灰全灭,之后就慢慢的要完结啦
☆、生死(全)
葬礼结束后,天空下起了阴沉的雨,淅淅沥沥。
汪佩蓉与季容泽先走了,维安等在会堂门口,季珅先去把车开来。
季容珊的死太过突然了,维安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从国外回来的父亲带到了葬礼地点,他是太过惊讶了,明明在他的记忆力,季容珊一直是活的好好的,直到他死,季容珊依旧是活的美好。
可现在季容珊死了,维安不得不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到来,才是促成这一切改变的元首。
梁九越没死,季容珊死了,这样的阴差阳错。
维安站在会堂的大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阴沉的天空,突然一双手伸到他前面,像是兄弟一般亲昵的勾住了他的肩膀,可手心里的手帕却散发出了刺鼻的气味,维安顿时就觉得昏沉,他摇晃了一下,身后的人顺势扶住了他。
季容泽趴在他的耳边,笑着道:“弟弟,爸爸在那里等着,我们走吧!”
此时门口还站着三两个人,看到季容泽搂着维安的模样,也没多大反应,还朝季容泽点了点头,维安被他带动作走着。
他的脑袋晕沉的难受,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被拉扯着,想要挣扎手却被紧紧的禁锢住了,季容泽的手似乎有千斤重,牢牢的摁在他的手臂上,不给他丝毫挣扎的机会。
等到季珅开车来时,维安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大门口,雨水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他一眼望去,竟什么也看不见,只余下阴沉的武岭天空。
维安被带到了原本的季家,那座现在是汪佩蓉的别墅。
去别墅的路上需要开过一段长长的公路,因为是山上,所以那条路一般都很少有其他车辆经过,季容泽畅通无阻的快速行驶在上面,嘴边挂着诡异兴奋的笑,越扯越大,最后竟然控制不住近乎歇斯底里般大声笑着。
维安睁开眼,四周昏暗,他的手脚虚软无力,没力气动弹,只能仰着头看着周围的一切,意识还是昏昏沉沉的,可他还是模模糊糊的猜到了这是在哪里?
这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动过,虽光线昏暗,可维安还是记得,这里是父亲的房间。
突然门被打开,灯开了,维安眯起眼,看向门口站的人。
汪佩蓉面色憔悴,她已不复从前那个贵妇的模样了,她穿着出席葬礼的那套黑色套装,脚上的高跟鞋也未来得及换下,当她知道儿子把那个小杂种给绑架了来,她就立刻兴奋的奔了过来。
跑过来的路上,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杀了那个小杂种。
为自己,为季容泽,为季容珊报仇。
她的仇恨是那么的深,一步步踏入房间时,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诡异悲哀。
女人苍白细瘦的手指抓住了维安的头发,让他痛的皱起了眉,她大概是存着要好好折磨维安的心态,并没有一开始就杀了维安,而是转身去了厨房,拿了一把切水果的刀。
季珅正心急如焚的联系着人寻找维安,也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季容泽的电话。
“爸爸,姐姐的葬礼结束后,你还会送我去那个地方吗?”
季珅皱了皱眉,“你要是现在和我谈这个的话,我先挂了。”
季容泽低声笑了笑,声音沙哑,“爸爸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你的儿子,一直以来就都是这样,不闻不问漠不关心,你就连和我通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个关头,实在是不适合说这种煽情的话,季珅心里已经为了维安焦急万分,却没想到还要听大儿子的牢骚,心里不耐烦到了极点,更是没有多少好言对季容泽说。
他不耐的拍了拍方向盘,正准备挂断时,突然听季容泽开口道:“爸爸你是在找维安吧!”
“我知道他在哪里。”季容泽顿了顿,笑道:“他在我妈那里,现在大概快要死了吧!哈哈哈!”季珅面色难看的挂断了电话。
在季容泽说完话的后一秒,季珅所雇佣的人就发来了有关于维安的消息。
……
汪佩蓉的刀缓缓落下,在维安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此刻他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最严重的一道伤口是手肘处,深至见骨。
维安亲眼看着血肉被划开皮开肉绽,却只感到了轻微的疼痛,他的身体似乎都已经麻木。房间内已经被沾染了血,床单、毛毯上都是维安的鲜血,汪佩蓉似乎是想让他的血流干,一刀刀都不致命,吊着他的性命,慢慢折磨。
而维安却因为血的流出,吸入的药物气体渐渐排出了体内,大脑变得清晰,身体也慢慢开始能够活动了。
他动了动手指,看着汪佩蓉走近的身体,身体已经不再那么僵硬了,他轻微的抖了抖脚,慢慢聚集力量,流血的手臂不去管它,他的身体绷紧,在汪佩蓉慢条斯理的想要继续划下一刀时,他一脚踹在了汪佩蓉的肚子上。
女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倒在了地上,紧紧握在手里的刀,自动刺入了她的胸口,刀如肉骨的声音,刺耳响起。
维安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站了起来,抱着流血的手臂,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心口插着刀的汪佩蓉,喉咙干涩,“啊啊”几声,发不出声音。
而此刻,季珅正在来到别墅的路上。
他的车开的飞快,他的脑袋里,一直回放着刚才季容泽诡异的话,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爪紧紧拽住,自责害怕无限蔓延。
他害怕待会到了,他见不到维安,或者看到的会是维安的尸体。
这样的恐惧似乎变成了一个黑洞,慢慢的把他吞没,他的车也开的越来越快,突然前方迎面驶来一辆大卡车,季珅避不开,连忙打方向盘,却发现那辆卡车是直直的朝着自己驶来的。
那辆车想要他的命,这是季容泽的另一个阴谋。
让季珅来到这条路,让他因为车速过快,而发生意外车祸。
可就在季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辆大卡车突然转过了弯,重重的撞在了旁边的护栏上,翻滚着落下了山崖。
生死由命天注定,可那天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有人说一报还一报,一命换一命,本来该死的人活了,而原先那些肆意活着的人却死了。季容珊误杀了自己,汪佩蓉被自己的刀刺入胸口,季容泽开着卡车滚下了山崖,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夕之间发生。
维安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着了。
受伤的地方都被医生包扎了起来,脸颊上那条浅浅的伤口也抹上了药膏,只希望能够快点好起来。
屋内安安静静,窗口摆放着一株生石花。
阳光暖暖的照入,洋洋洒洒的落在了维安的枕头边,他的睡眼是那么安静温暖,那么温暖的一个孩子,却遭到了这样的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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