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人很不错,平时爱逗纪煦潮,但他也是喜欢纪煦潮的,见到他了,塞两块糖都是免不了了的。
  所以纪盛让陈凡吃完饭再回去时,纪煦潮也没护食,只是好声好气地跟陈凡商量,“你吃饱了就不要多吃了,我们家人多,你吃太多了我爸爸就吃不饱了。”
  陈凡笑,点头应承,“好,我吃饱了就好,不会多吃。”
  纪煦潮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觉得陈凡这个大人比彭军要好多了。
  那个傻大个一来就会对他们家的冰箱碗柜翻箱倒柜,把能吃的都会吃干净,很招他烦。
  纪盛的厨艺不错,晚饭是一锅排骨,还有一个炒白菜,一个小鸡炖蘑菇,三个菜两个菜都有肉,这在当时是堪称年夜饭级别的饭菜,再上他的手艺,色香味都很俱全。
  陈凡偶尔也来吃顿饭,平时误打误撞都能见著他们家有个肉菜,这次吃著他不由跟纪煦潮感慨:“你爸爸肯定把钱都用来喂你了,你怎麽还不长肉?”
  纪煦潮嘴里塞著小块带肉的排骨,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是快要把那点又薄又白的皮肤给撑破似的,他听了也“嗯嗯”了两声,把咬得干干净净的排骨吐出来,对纪盛说:“爸爸你都白喂了我,我都不长肉……”
  说著捏了捏自己细小的手腕,觉得自己还是要多吃,长肉变壮好保护他爸爸……於是对著纪盛又夹过来的排骨一口咬下,努力地啃咬了起来。
  纪盛已经吃完了一碗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淡淡对陈凡说:“过几天要过节了,我在乡下买了条猪,一些送给我们学院的几个老师,还剩一些,你到时到我家来拿点回去吃……”
  陈凡当即点了头,他爸虽然是首长级的人物,但供给就那麽点,物资匮乏那麽多年,就算这两年因著改革开放情况好不少了,但他们家兄弟姐妹多,足足有六个,还有两个弟弟在狂能吃的年纪,吃完了就没了,有多的肉吃当然是好事。
  而且,纪盛用得上他的时候也多,吃了也没白吃,加上他们家确实有钱,更无需客气。
  
  在纪煦潮吃完饭去院子里打拳消食时,纪盛跟司马成谈了谈,问到了那个同学的名字,也问清楚了他家里的情况。
  那叫路小伟的学生是他们同班同学,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孩,父亲是个纺织厂的党委书记,母亲是食堂里煮饭的,仗得长得壮实,家境很不错,平时也很爱欺负人。
  只是他再能欺负别人,也欺负不到纪煦潮身上,而且在他欺负别人的时候他被纪煦潮收拾了几次,那次趁著体育课一群人溜到废弃的工厂,在高梁垛练跳高玩的时候推了没准备好的纪煦潮一把。
  这事原本司马成也不知道,在前天跟著脚好了,回到学校恢复上课的纪煦潮去找人算帐的时候才知道纪煦潮摔下去是被人推到的。
  他有些不安地说完,看著纪盛,还是生怕纪盛怪他没看好纪煦潮。
  纪盛也没想到纪煦潮能瞒得这麽严实,想来想去,他家小孩儿不说,第一个可能是不想让他担心,让他以为有别人能欺负到他;第二个可能也做好了自己的仇自己报的准备,不想麻烦他出头。
  当然,纪盛也不会明著出头……但暗地里做什麽,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小孩做他小孩儿的,他做他的。
  纪盛也没跟司马成多说什麽,只是很坦承地让司马成盯著纪煦潮一点,有什麽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要告诉他,尤其那个人如果还有什麽动作,不管是在哪,也不管是不在上课,一定要来找他。
  
  而如纪盛所料,那个推了纪煦潮的人仗著他是父母家的独苗,父亲又很了不起,觉得自己尊贵得不行,哪能被纪煦潮这个没爹没妈,被要捡回去养的人欺负?回头用他父母给的零嘴找了几个人在这天上学的时候就堵上了纪煦潮……
  纪煦潮屁话都没说,书包一扔,就捡了根棍子先打了起来,加上司马成也是个不要命的,两个不要命的联合打起人来,把那几个高他们几个年纪的大个打得落花流水。
  可事情没那麽简单,早晨刚打完的架,到上午刚上完两节课後,那个被他们打得逃走的人就领著他爸妈气势汹汹地找到班上来了。
  司马成一看情况不对,课也不上了,迅速从後门溜走,一路往纪盛的学校狂跑了过去……
作家的话:
下章V。
潮涌017
  017
  
  纪盛去一路猛踩著单车来的。
  到的时候,刚进那个被他打点过的班主任的门,就看见一群人厮打成一团,而他的小子在人群中被一个胖女人一个胖小子包围著扭打。
  那一秒,纪盛从没那麽冲动过,他很直接地走过去,把那个抓著他从来都放在手掌上,心上疼著的儿子的头发的那个女人狠力猛扯了过来,重重地一揣,都不屑听那个女人的哀叫声,把那个扭著他脸狠打的胖小子给提了起来,一脚踢中心脏。
  踢死了算数,下一刻,纪盛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全身完全呈战斗况,尤如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的人抱到怀里,检查著他的伤势。
  被两个人包围住打,尤其是一个体重是他的三四倍,体重绝对超过一百五十斤的胖女人以压倒性的优势狠狠煽打时,纪煦潮当然只会当面迎战,而战果就是他的鼻子嘴里全是伤。
  那对母子,是真的在往死里打他。
  而一边无力维持情况的胆小班主任站在一旁一直发抖,这时见纪盛一来就是两脚把人踹到地上,而那个纺织厂工厂的党委书记先是跑过去扶他的老婆和孩子,老婆倒是醒的,就是爬不起来,而他的儿子却昏迷不醒,没有气息。
  在纪盛观看纪煦潮伤势的时候,那男人尖叫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这下,姓李的班主任想昏过去,但人哪有那麽好昏,他只能全身发著抖,屁股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而纪盛无动於衷,只是冷漠地看了眼那男人,见他不过来,也没动脚过去把这个人也给弄死了。
  纪煦潮被抱著先缓了一点过来,可是他被打蒙了,想开口说话,那些安慰他爸爸的字句却躲在喉咙口出不来,他急躁地扭了扭身体,引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小脸一阵阵发白。
  纪盛的嘴抿得更紧了,他抱著纪煦潮往外走,准备他去医院。
  路过那三人时,那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抄起了一条椅子就往他们父子身上砸……
  纪盛长腿一动,把这男人重重踹到了那母子身上。
  踹完他就走了。
  他知道这三个人死不了。
  他没打算让他们死,他等著秋後算帐。
  
  纪煦潮迅速被送到了医院,一路检查的时候他都伴随著。
  医生说有脑震荡,还不轻,得住院观察,如果恶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当下纪盛的脸阴沈得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那张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看得让人心里蓦地发怂。
  纪煦潮还是不能说话,他已经昏睡了过去,他一路鼻子一直不间断地流著血,到医院采取了措施之後才好了一点。
  纪盛身上沾满了他宝贝儿子的血,他不敢离开,哪怕他已经被护士赶了几道了,他就穿著身上的这件血衣,静静坐在纪煦潮的身边,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模拟著把那一家三口一刀一刀切下折磨的场景。
  他怕不这样想,他就会崩溃。
  他现在,就在崩溃的边缘中……
潮涌018
  018
  
  彭军领著司马成到的时候,纪盛还坐在病房里一动不动。
  身为哥们,他帮纪盛挡住了公安,但还是需要纪盛明天去一趟公安局。
  在这个时候,彭军都只能祈祷纪煦潮没事。
  因为纪盛太不对劲了,眼睛没眨过,那五官分明的脸上全是死灰的冷气,就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身上全是戾气与恶意。
  彭军还真不拿不准纪盛会干出什麽事来。
  
  要说纪煦潮的抗打击力还是很强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能说话了,看著纪盛的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还是黑白分明得很。
  满脸都是伤痕,头上绑著绷带的他没有哭,第一眼见到纪盛的时候还用清脆的声音惊讶地说:“爸爸,你胡子长得好凶。”
  “……”纪盛没有说话,叫来医生与护士,让他们检查他儿子。
  等医生松了一口气再观察几天,确实没事就可以出院後,他才坐在床头,摸著纪煦潮的头,哑著噪子终於开口:“怎麽不逃?”
  “……”纪煦潮没说话,然後拉过纪盛的手放在心口,像是劫後余生般地叹口气。
  那口气叹得,像是历经沧桑,终於回到他爱的人身边一般。
  
  等纪煦潮再次睡著,纪盛才跟著彭军去了公安局。
  彭军联系陈凡瞒住了他打人的事,没让学校知道,他们私底下也打算把事悄悄了了。
  那一家三口全家了医院,都死不了。
  那姓李的班主任已经在公安局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一家三口进了他的办公室後,路小伟的母亲就话都没说一句就先煽了纪煦潮一耳光,还骂了难听的话。
  纪煦潮跟她打起来是因为她说了他那养父婊子生的贱货,然後纪煦潮就冲到了她的身上,狠狠拿头撞了她的头。
  他额头出血,就是那时候撞的。
  纪煦潮一跟路小伟的母亲打上,路小伟也上前帮忙,旁人拉都拉不开,等到纪盛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厮打了一阵。
  公安局负责这次事件的队长是彭军一个叫哥的人,他们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比熟人还熟人……
  情况清楚後,他们也没叫人先把纪盛逮捕,第二天纪盛一来,他们把问到的情况详细给他和来的彭军一说,商量著这事怎麽解决。
  比较路家三口都被塞进了医院。
  “医药费我出……”纪盛很平静地说,“还得麻烦超哥你帮我们去问问,看他们还有什麽要求。”
  彭军在旁也跟负责的队长洪超说:“超哥,这事是他们闹起来的,我们这边出了医药费,不找他们麻烦已经够可以的了,让他们悠著点。”
  洪超也赞成私了,只是医药费贵,没想到纪盛能出,而且也不追究责任,估计对方也不敢再弄腾起来。
  毕竟是他们先挑的事,没把那个路小伟的母亲逮捕已经算是客气了。
  洪超也没想到纪盛这麽好说话,他以为,这事还得闹一阵。
  
  洪超不了解纪盛,但彭军足够了解。
  上次提货,对方来了十几个黑衣大汉也没见纪盛动过一下眼皮,龚渊华事後私底下都跟他说纪盛不是一般人,那气魄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人所能具有的。
  彭军不清楚纪盛为什麽要给对方付医药费,但他多少也知道纪盛没打算善了。
  把纪照潮打成那样,别说是纪盛,就算是他,也会底下替他这个小侄儿去找个公道。
  
  纪盛去拿了钱,把钱给了洪超,赶回医院时,纪煦潮已经醒来了,正捧著一个钢制的大饭盆在叽哩咕噜地喝著稀饭,司马成在一旁转著他不停喃喃地问:“你疼不?疼不?出这麽多血,疼不?”
  纪煦潮没理他,喝稀饭喝得稀里哗啦的,只是纪盛一站定在门口,他就像是有所觉地把头抬起,呜咽一下把口里的稀饭咽下,全是伤痕和残余伤痕的脸上满是笑容:“爸爸……”
  纪盛掩饰著感觉面无表情走了过去,把这此手上取了吊针,无所畏惧的坚强小孩抱到怀里,摸了好一会因为疗伤而被剃得光光的头才按捺住情绪问:“还要吃什麽?”
  “只许吃稀饭,没意思透了……”纪煦潮舒服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还朝站在一旁有些不安的司马成努了努嘴,“小成帮我打的稀饭……”
  司马成听了立马挠头发,更加不安。
  纪盛没看他,只“嗯”了一声,淡淡问:“头还疼不?”
  “不疼了……”
  纪盛不再问为什麽他不逃了,他已经足够知道原因了。
  在他纪煦潮这里,是谁也不能骂他的,以前的一个老邻居,一个老头就对他说了一两句稍微刻薄的话,当时就四岁的纪煦潮就两手捧了石头把那老头家的门给砸了。
  他孩子的报仇意识比他只强,不弱。
  “嗯……”纪盛累到不想说话,只是抱著人放到枕头上,慢慢地就睡了过去。
  睡了一夜一大半个白天的纪煦潮看他睡著,亲了亲依在他的身边睡著了的爸爸的眼窝,抬起那只没怎麽受伤的手挠了挠小光头,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
  他脚刚好没几天,就又进了医院。
  他爸爸肯定为他操心死了。
  这时他见一旁的司马成还傻傻站著,朝这个知道给他爸爸通风报信的小夥伴说:“你去上学吧,我书包里有钱,还有家里的钥匙,这几天你就自己上学去……谁要是敢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赢就逃,没事,我回去後帮你报仇。”
  这时候他都还想著帮他报仇的事,知道纪煦潮伤得这麽重本来就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他会被纪盛赶走的司马成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最後一把抹了眼睛里流出的眼泪,说:“你放心好了,咱们学校没个谁敢来打我了,再来犯老子,老子活活把他们打死。”
  对他凶悍的态度纪煦潮表示钦佩,他年纪小,而且自小的环境让他只认同强者,只喜欢强者,而且他也就是因为司马成天不怕天不怕的性格跟他很像,他才很愿意接受他们家多养一张嘴。
  “那就好,你不要哭了,你拿了钱去买晚饭吃吧,我爸爸要在医院陪我,你在家要把我家的门锁好,谁来都不谁进,知道没?”
  就算是受了伤,在这种时候,纪煦潮都没忘了让司马成看好他跟他爸爸的那处宅子,那个家。
作家的话:
PS:没存稿了,现在只能写点更点了。。。好怀念前段时间灵感如潮打鸡血般码字的日子。。。
潮涌019
  019
  
  半夜纪盛醒来,小声跟也跟著醒来的纪煦潮说他出去弄吃的,等会回来。
  夜很黑,也很静,纪煦潮也小声地问:“你要什麽时候回来啊?”
  “半个小时吧……”纪盛吻他微热的嘴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随即他勾著纪煦潮探出来的舌头舔了舔,拍了拍纪煦潮的小手臂……
  纪煦潮松开了那只搭在他爸爸腰上的小手,“嗯”了一声,躺平了让他爸爸起身。
  纪盛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地回过头走回来,在黑暗中准确地亲著纪煦潮的额头,忍无可忍般地低喃道:“爸爸爱你,宝宝。”
  “嗯,我知道,”纪煦潮笑了,清脆的声音像是他从未困顿过,“我等你回来,爸爸,我饿了。”
  纪盛这才直起身,离开了病房。
  
  纪盛来的时候给了医院旁边一个开小食店的阿婆一袋骨头一斤米一斤红枣,给了她一点钱,让她熬著骨头汤和稀饭,等他半夜去拿。
  他按照先前说好的去敲了这个老人家的後门,那阿婆把东西都弄好了温在火上,纪盛进去把东西装好,东西有多,剩下的都给了她,他再给了点钱,就提著保温盒走了。
  那阿婆得了这一笔可能得挣二三个月才能挣得了的钱,他临走前对他说:“你家里人住院的这段时间,要做什麽吃的带材料给我这老太婆就是,回头不收你钱了,这些够了。”
  纪盛“嗯”了一声,笑笑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他并不介意多给点钱给谁,只要结果能对他家孩子好就是。
  
  纪盛回到医院,病房里有了光线,他家小孩正坐在床上靠著枕头,病房虽然是最好的单人病房,但除了一张床一张小桌一张椅子外什麽都没有,而且灯光黯淡,衬得那张小白脸更为瘦削。
  纪盛闷不吭声地坐到他身边,把人抱了起来,问他:“疼不?”
  纪煦潮去啃他高挺的鼻子,咬了咬鼻尖,也问:“爸爸疼不?”
  “不疼。”
  “那我也不疼。”纪煦潮安慰著他爸爸,虽然他打架时因为咬人而松动的牙齿这时已经酸痛难当,被煽的脸透著股被火焚烧的疼,但他觉得这没什麽不可以忍受的。
  他男子汉大丈夫,才不怕这种小疼痛。
  “嗯。”纪盛久久才嗯了一声,这才抱起人,去吃东西。
  汤是热的,稀饭是软软的,还带著红枣的香味,纪煦潮连喝了两大碗稀饭和一大碗汤才满足地停下了嘴。
  纪盛把剩下的喝完,抱著他去了床上,细细抚摸著他的身体,伤口他也一一地滑过,只是手势轻柔,像是把他身体里所有的温柔都用上了。
  在这种安抚下,纪煦潮很快就睡著了,於是睡著了的他没有看到纪盛哀痛看著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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