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杀手没有出现,章良却死了。他的老婆那天半夜听到厨房里有动静,章良又没睡在床上,心里有些生疑,便起身查看。厨房里遍地血渍,章良倒在血泊中还在不停地抽搐。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锋几乎全部没入胸膛,血顺着刀锋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章良似乎看到了老婆,他一只手向着老婆伸去,眼神里满是痛苦。他的老婆发出一迭声尖叫过后便晕了过去,在对面楼上监控的队里同志这时觉出了异常,赶到并将章良送到医院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章良死得蹊跷,那把刀就是他们家厨房里用的餐刀,而且上面只有章良和他老婆俩人的指纹。他老婆虽然与他感情不和,但还没到要杀他的地步。那么,凶手是如何从我们的眼皮底下进入章良的家,并且悄无声息地杀死章良?

  对章良监控的同志可以保证绝没有任何人在当晚进入过章良的家,因为案情重大,监控的同志不可能有所疏忽。既然没有人进入章良的家,那么他是被谁杀死的呢?

  我们把这一天对章良的监控情况逐一进行分析,又对章良的老婆进行了盘问,后来发现了监控的同志惟一遗漏的情节。章良那天傍晚下班回家时,在小区大门口遇到了老婆,俩人便一块儿回家。他们进入楼道大门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的误区,负责监控的同志没办法看到。据章良老婆讲,他们在上楼梯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一个女人。

  那女人留着金黄色的波浪头,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年纪,妆画得浓,隔多远就能闻到身上的香水味。章良与老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便朝她多看了两眼。在与那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女人忽然停下,客气地问章良现在几点了。她说话时还把腕上的表竖到章良的面前。

  “你看我这表,三千多块钱买的,可时间就从来没准过。”

  章良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表,然后敷衍地笑笑告诉了她时间。章良的老婆在边上探着头也看了看表,那时明明是傍晚六点二十,但那女人表上的指针却指向八点一刻。这表上的时间错得实在太离谱,上楼后,章良的老婆还发了一通伪劣商品害人的感慨。

  那女人随后就离开了章良家那幢楼,后面的监控同志可以证实。

  我们实在找不出那金黄色头发的中年女人跟章良之死会有什么关系。

  凶手必定是残肢杀手,但他这一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斩断受害者的肢体。一般这种连环杀手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杀人风格,这回的异常,是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下手,还是故意要打乱我们的思路?

  章良的死切断了我们所有的线索,残肢杀手像只狡猾的狐狸,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了人后,又迅速汇入到人海之中。队里的同志都特别沮丧,多日的辛苦竟换回这样一个结果,大家对这残肢杀手切齿痛恨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行事高超,手段高人一等。

  那天晚上,我情绪低落,想起来已经有好多天没到医院去看京舒了,便约了女朋友冬儿,买了束鲜花和一个果篮,到医院里探视京舒。

  经过多日的调养,京舒已经恢复了神志,只是,他比以往更加沉默,常常是坐在床上,呆呆盯着病房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安晓惠的情况比他要好得多,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日日夜夜在医院里陪护着京舒,不知为他掉了多少眼泪。

  我跟冬儿的到来,显然让京舒的情绪稍稍开朗了些。我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拍拍胸脯说没问题,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牵骆驼少年马田的事让他知道。我们做警察的有纪律,不能随便透露案情,但如果让京舒知道马田就是那个残肢杀手,肥马大伟青皮的死很可能是他暗中捣的鬼,这样,便可以减轻京舒的自责,也许对他的病情会有很大帮助。

  我在病房里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住不说。我想还是等到抓住马田那天,把一切事情都搞明白了再让京舒知道。

  从医院里出来,冬儿挽着我,看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猜到肯定是最近的案子碰到了麻烦。她笑咪咪地开导我:“我看电影电视上,但凡坏人做坏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你别着急,着急也没有用。”

  我不能不着急,京舒身上发生的事实在诡异,而且,如果肥马大伟青皮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另有原因,那么,现在京舒显然成了新的目标。如果凶手是马田,他一定不会放过京舒,还有我。

  我倒吸口冷气,只觉得已经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也许马田现在正躲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偷窥着我,我的任何一点疏忽都能导致最严重的后果。

  一定要尽快抓住马田。

  马田他究竟躲在哪里呢?

  送冬儿回家后,我赶回局里,在办公室里把这些年死于残肢杀手之手的受害者资料全部调出来,从头再仔细地看。其实这些资料我差不多都能背出来了,但我还是不死心,希望从中能找出被我遗漏的蛛丝马迹。

  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骆春元身上。

  骆春元的死亡与其它受害者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是死在家中,而是死在估衣巷里。

  估衣巷所在的拾荒街,恶棍懒汉加破鞋,历来就是海城中外来人口最多,鱼龙混杂的场所。那里居民的生活水平状况,也是海城最差的。而据游乐场老板说,马田自小就没了母亲,一直跟着父亲生活,家里还有一个体弱多病常年卧床的爷爷,家境非常贫寒。这些和估衣巷的情况非常吻合,马田会不会就隐藏在估衣巷中?

  拾荒街九曲十八弄,一直是海城治安的死角,那里倒真的是一个藏身的绝妙所在。我重重地合上卷宗,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拾荒街。

  如果马田真的藏在拾荒街里,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挖出来。
 







 

 
第二十二章 铁罗汉京雷
 
  京舒出院那天,京扬亲自开车来接他。京舒的气色好多了,见到京扬也能勉强笑笑。只是他精神依然郁闷,上了车便注视着车窗外的街道,一语不发。

  安晓惠坐在他边上,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

  “京舒你说得对,京家老宅已经在海城伫立了近百年,如果我们现在都离开它,那么它便名存实亡了,做为京家的子孙,我们不能这样做。”京舒边开车边说,“所以,在你住院这段时间,我又搬回京家老宅了。”

  京舒眼前一亮,显然精神大振:“二哥你又回来了?”

  京扬呵呵一笑:“不仅是我回来了,还有一个人也回来了?”

  “还有一个人?”京舒疑惑地道,“还有谁?”

  京扬摇头:“回到家你就能见到他,他一定不让我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京舒低着头在那儿想,很快心里就想起一个人来,他的脸上立刻有了光彩,郁闷的神色一扫而空。他在医院里多日,直到出院这天仍然心情郁闷,其实他心里,在害怕出院后再次面对京家老宅。暂且把这世上是否有鬼的问题抛开,京家老宅这个夏天显然出了些问题,至少是其中盘亘着一种我们所未知的力量,那力量京舒已经亲眼目睹它的威力。它不仅能让二叔京柏年精神再次分裂,而且还让福伯惨死在房中,最重要的是,它曾让京舒两次见到了死去的朋友。那种力量是无形无影的,如果你想与它对抗,那么你就是在跟一个隐形的对手做战。京舒的心里其实已经非常害怕了,但是,因为安晓惠,因为京家,他又不得不去面对。这是他心里最大的郁结,但现在,这份郁结显然已经不存在了。

  京扬自小就是个独立性非常强的人,头脑灵活,思维开阔,而且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如果有谁能最终把这个夏天发生在京家的事情解释清楚,那么,这个人肯定非京扬莫属。

  并且,现在京舒知道了回到京家的并不仅仅是京舒一个人。

  车子在驰至云天街上时,隔得很远,京舒便看见京家老宅门前的街道上站着一个人。他的心情立刻激动起来,隔得再远,他还是能看清那人的模样。那是个三十多岁身体精壮的中年人,他双腿微分,腰板挺得笔直,但头却微往前勾,京舒知道那是长时间练习拳击的结果。那人留着短发,根根向上直竖,眼睛微凹,目光却如鹰隼般有神。

  这个模样看起来不太容易亲近的男人,此刻却满面春风,当车子停稳后,他急步向车门方向大步迎来。

  京舒下车,不及说话,便与他紧紧拥抱。

  练过罗汉拳与拳击的男人劲道出奇地大,京舒在与他拥抱时都能感觉到他双臂的力量。这让他心里生出了许多被庇护的幸福感。

  此人当然就是京家大少京雷了。铁罗汉京雷。

  京雷的武校现在已经遍布全国各地,他忙着在各地巡回视察,长时间不在海城。京舒记得上回见到大哥还是春节过后,然后中间只与他通过几个电话。他其实并不清楚大哥的事业做得到底有多大,只知道大哥真的很忙。现在,很忙的大哥放下手头上的事回到京家老宅,显然是因为知道他出了意外。

  这让京舒心里激荡着亲情的温暖。

  安晓惠站立一旁,看着兄弟拥抱的情景,心里虽然替京舒高兴,但还是感到了一阵落寞。京舒抬眼看到了她,与大哥分开后,便拉着她过来给大哥介绍。

  京雷爽朗地哈哈笑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就是弟妹了,以后我们京家的老幺就要托你照顾了。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这个大哥,我保证还像小时候一样打他的屁股,还不许他哭。”

  安晓惠红了脸,但还是落落大方地点头:“见到大哥,我就有了可倚仗的人。”

  那边的京舒也笑着上前,一手揽着大哥,一手揽住安晓惠,大声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回家。”

  他们三人进门的时候,京舒忽然又回身拉住京扬的手:“二哥咱们也进去。”

  京扬摇头叹道:“难得你还没有忘记我这个二哥。”

  “我怎么会忘记二哥呢。”京舒大声道,“今番我们三兄弟又在一起了,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三兄弟不能解决的呢?”

  京扬看出这个三弟真的很开心,不仅精神爽朗,而且满面红光,心里就在感慨大哥京雷身上那种慑人的气势。自己无论在商界打下多大的江山,但是,站在京雷面前,他永远感觉自己是少年时需要京雷庇护的二弟。

  京雷的魅力,初次见到他的安晓惠很快便领略到了。

  进入京家老宅,京雷却不回屋,他在庭院里大声道:“我一回来就听二弟说后院水井里地鳖虫的事,刚才我已经去查看过了,现在,我想你们再一道跟我去看看,让我来告诉你们水井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虫子。”

  大家怔了怔,都有些吃惊。后院水井中不可计数的地鳖虫是一直困惑大家的一件事,任凭大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虫子积聚在水井壁上的原因。而在很多神怪传说或者灵异的影片中,大量的虫子出现,总是预示着背后潜藏的灾难。二叔京柏年也是因为看到水井壁上的虫子而精神分裂。

  现在,大哥京雷回家当天,便能解开水井壁上地鳖虫之谜,这让大家又是敬佩,又是惶惑。

  掀开京舒盖上的毡布,那些地鳖虫挤作一团,粘满了井壁。隔上这么多时间,地鳖虫仿佛又多了许多,他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又不停地运动,还发出一阵阵难闻的土骚味,看了让人心里发毛。

  京雷站在井边,俯下身,两根手指捏着一只地鳖虫向着大家举起,他摇头叹道:“如果平时我们见到这样一只虫子,根本不会把它当回事,因为凭借我们人类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便将他捏得粉碎。可是,如果数以万计的虫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便会感到恐惧。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万物平等,都是自然界的衍生物,人与虫子之间存在着一种辩证的关系。虫子弱小,但足以让人类恐惧,你们一定听说过非洲食人蚁的事情,所以说,从宏观上讲,人与虫子谁的力量更强大些,或许还是个未知数。”

  京雷把虫子扔回京中,拍拍手笑道:“我们今天当然不是来探讨生物学,人与虫子的哲学关系也可以暂且抛开,我们只要解释眼前最具体的现象。”

  他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眯着眼睛看看头上火辣辣的太阳,嘴里呢喃道:“这天实在太热了,我在全国各地来回跑,就觉得海城的气温最高。”

  大家还是不说话,紧紧盯着他,等待他说出下文来。

  京雷微微一笑:“我想,如果你们能知道地鳖虫的一些生活习性,就根本不会为眼前的景像感到害怕。地鳖虫生性喜阴,平常都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土层里。今年夏天海城气温很高,地表的土壤都被烤得干透了,这些虫子无法在炎热干燥的土层里生活,所以他们只能重新寻找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大家互相交换目光,满眼都是恍悟后的无奈和惭愧。京扬最先叹道:“别人都说我博览群书最有学问,今天我才知道,我们京家真正的才子其实是我们的大哥。”

  京雷摆手哈哈大笑:“二弟,你错了,咱们京家还是你最有学问,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

  京舒慢慢踱到井边,再看井里那么多虫子,心里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恐惧。他拍着井栏道:“原来这些虫子真的把这水井当成了自己的家。”

  跟过来的安晓惠也笑道:“这水井里水源不竭自然潮湿,平时都有井盖盖住,当然阴暗,这些都符合大哥说的地鳖虫的生活习性,如果你是地鳖虫,你肯定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地方。”

  困绕大家多日的疑团,此刻被刚回家的京雷三言两语便道破谜底,众人高兴之余,心里都觉得此番有了依靠。但是,说起近些日子发生在京家老宅的种种异常,京雷皱着眉,就连他也无法猜透其中端倪。

  “我在各地跑得时间不短了,现在,正好趁这机会回家好好歇上一段时间。现在,我只希望那些怪事能够再度发生,最好还是发生在我身上,这样,我就能亲身体验一下,看它像不像京扬说得那样恐怖。”

  京扬沉凝着脸,沉吟道:“我觉得那是种可以支配人意识的精神力量,而且,它轻易便能触碰到你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角落,这样,给你造成的恐惧才更浓。”

  “如果心底坦荡,那么它还能让你感到恐惧吗?”京雷道。

  “大哥,每个人这辈子我想都会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吧,这样,又怎么会有完全坦荡的人呢?”安晓惠在边上插嘴说。

  “弟妹,你错了。”京雷扬声道,“心底坦荡,并不是说你一定不做错事,做了错事,一定要及时改正,并且尽自己最大能力去帮助在错事中受到伤害的人。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补救到什么程度,就尽力做到什么程度,这样,你的心底自会坦荡。你们的大哥我书读得不多,在社会上混了这么长时间,不免也会做出些错事,但我可以坦然地说,那些错事,必定是无心之错,而且在错事发生之后,我也全都尽了力来挽回。我开办的武校,来学武之人中不乏心术不正者,但我不断地以善心教导他们,纵然不能完全将他们改变,却也可以让他们心存善念,在做恶之前有一个思量的过程,这样,必能减少恶行的发生。因而,你们大哥此刻心底坦荡得很。别人都怕那传说中的大头娃娃,我却偏偏不怕。如果他真有那种可以给人带来灾难的本领,那么,就让他冲着我来,看我京雷惧还是不惧。”

  京雷说得豪气,听得边上的京扬京舒和安晓惠都不由得心中景仰。

  现在社会中,能像京雷般如此坦言心中坦荡的还能有几人?

  京家老宅里因为多了京雷与京扬,一下子显得热闹了许多。晚饭过后,京雷在客厅里给京舒与安晓惠讲在各地办学时遇到的佚事,其中最吸引京舒与安晓惠的是各地武林界的高手前来挑战的事。

Prev | Next
Pg.: 1 ...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 27


Back to home | File page

Subscribe | Register | Login | N